这话说得实在太过下流。
裴然的脸色一变,当即上前一步。
“李公子,请自重!”
宋棠之却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便让裴然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那眼神里的警告,冰冷刺骨。
沈落雁更是巧笑嫣然地挽住宋棠之的胳膊,柔声道。
“裴公子,这是棠之哥哥的家事,您还是别插手了。”
家事。
又是这两个字。
像一把无形的枷锁,将司瑶死死地困在原地。
李衡见无人阻拦,胆子更大了。
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披风的领口。
司瑶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车辕。
她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了身侧的宋棠之。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
她想,他或许会出言阻止的。
不为她。
只为镇国公府的颜面。
毕竟,她现在顶着的是他侍妾的身份。
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任由一个纨绔子弟如此折辱,丢的,也是他宋棠之的脸。
然而,她错了。
宋棠之只是负手而立,神色淡漠至极。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甚至,司瑶在他嘴角看到了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在看戏,看她如何被羞辱,如何被践踏。
这冰冷的旁观,将司遥的希望彻底绞碎。
原来,他带她来,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让她,在所有人面前,被剥得一丝不挂,颜面尽失。
李衡的手,已经拽住了披风的系带。
他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意,用力往下一扯。
“嘶啦”
丝帛撕裂的闷响,在喧闹的府门前,清晰可闻。
初冬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灌满了司瑶单薄的衣衫。
“今日这披风,你穿着倒是可惜了。”
“不如,就让本公子替你脱了吧?”
披风的系带应声而断,披风从她肩头滑落,坠在满是尘埃的地上。
底下,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藕荷色旧裙。
单薄的布料勾勒出她瘦削得过分的肩线。
寒风吹过,空荡荡的衣领下,一道暗红色的淤痕在苍白的脖颈上若隐若现。
那痕迹,刺得裴然的眼一阵生疼,也刺得宋棠之的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上下打量着司遥,眼里有些痴迷。
“世子爷,您看……”
“这罪奴,您也玩腻了吧?”
“您瞧她这副身子骨,也伺候不好您。”
“不若这样,”李衡伸出一根手指,大言不惭,“我平阳侯府,有十个新买的扬州瘦马,个个娇媚动人,我拿她们来换!”
“就换这司瑶,去我府上伺候一夜,如何?”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连沈落雁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这李公子,过了。
宋棠之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眼,阴鸷的目光扫过李衡那张肥腻的脸。
李衡被他看得一个哆嗦,理智回笼了大半,心里也后悔怎么自己就心直口快说了这些。
要知道,宋棠之自五年前后,就跟疯子一样,谁惹了他都不会好过。
李衡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把这朵昔日高岭之花拽入怀里狠狠揉捏的邪念,可此时此刻,他连呼吸都觉得极其困难。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世家公子们,也都纷纷屏住了呼吸。
谁不知道镇国公府世子手段狠辣。
五年来的朝堂历练,早就让他成了一个杀伐果断的活阎王。
“李公子平阳侯府的瘦马,确实金贵。”宋棠之慢条斯理地转开视线,语气毫无波澜。
“只是,我镇国公府的狗,也轮得到别人来掂量价钱?”
李衡面色一阵青白交加,“世子爷恕罪!”
他干笑着连连后退,点头哈腰地告罪。
“是小人多嘴了,小人今日多喝了两杯,满嘴胡言乱语。”
“世子爷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
说完,他立刻灰溜溜地退回了人群深处。
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
司瑶孤零零地站在风口里,低垂着眉眼。
对于那句刺骨的“狗”,她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她所有的心思,都在对抗这具残破身体带来的疼痛。
初冬的寒风在裴府门前呼啸刮过。
司瑶身上那件藕荷色的旧裙,原本就洗得布料单薄。
此刻没了披风的遮挡。
寒风直愣愣地灌进她的领口。
她脖颈处那道暗红色的淤痕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昨夜宋棠之留下的惩罚。
她死死咬住下唇。
用疼痛来压制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裴然再也看不下去。
他顾不得宋棠之足以冻死人的目光,迈开步子朝着司瑶走去。
他只想带她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众目睽睽的羞辱。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瞬间,林风挡在了他的面前。
“裴公子,世子爷的事,外人还是莫要插手为好。”
裴然的脸色因这句冰冷的话变得铁青。
宋棠之!
他知道,林风只是在听令行事。
他压抑着滔天的怒火,一字一句道,“让开。”
林风纹丝不动。
裴然抬头看向宋棠之德方向,那个男人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就在司瑶满身难堪,不知该如何起身之际。
一道温婉轻柔的女声,从裴府门内缓缓传来。
“府门外怎的这般热闹?”
众人纷纷侧目。
只见太常寺卿之女林语柔,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而出。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织锦长裙。
步态轻盈。
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端庄微笑。
林家是清流门第,她又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平时待人温和,从不摆官家小姐的架子。
哪怕是这满街的权贵,对她也有几分敬重。
林语柔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沈落雁面前,温声见礼。
“沈小姐,好巧。”
沈落雁立刻收敛了脸上的傲慢,换上一副亲和的笑。
“林姐姐安好。”
林语柔微微侧了侧身,露出裙摆处一小块不明显的污渍。
“方才下马车时,我不慎弄污了衣摆。”
她语气温柔,带着几分懊恼。
“我身边这个丫鬟,实在蠢笨,手脚都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