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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夜袭

    夜色如墨,将青石镇吞没。

    苏砚躺在客栈硬板床上,睁着眼。窗外打更的梆子声刚过三更,万籁俱寂,但他体内的“窃天手”微微发热,像冬眠的蛇感知到地面的震动——那是危险的预兆。

    来了。

    几乎在破风声袭向后窗的瞬间,苏砚已如狸猫般翻下床铺,蜷身躲入床底阴影。“笃笃笃!”三支闪着幽蓝寒光的短弩箭钉入他刚才躺的位置,入木三分,箭尾轻颤。

    不是白天那两个废物。来的是练家子,而且用了淬毒弩箭,想要他的命。

    房门被无声推开,一道瘦高黑影闪入,手中提着一把无光的短刀,径直扑向床铺。苏砚屏息,在黑影挥刀下劈的刹那,双腿猛地蹬出,狠踹在对方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闷哼。黑影下盘失衡前扑。苏砚从床底滚出,右手五指如钩,精准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左手手肘狠狠撞向其肋下!“窃天手”本能发动,虽未窃取到什么实质力量,却让苏砚对这一扣一撞的时机、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呃啊!”黑影吃痛,短刀脱手。苏砚顺势夺刀,反手一抹,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在临山镇挣扎求生、在洗剑池生死搏杀中练就的狠劲。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他皱了皱眉,手却很稳。

    解决一个。但“窃天手”的预警未消。

    果然,窗外又跃入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一人持分水刺扎向他咽喉,一人甩出铁链缠他下盘。招式狠辣,是江湖上下黑手的路数,但比白天那两个地痞强了不止一筹。

    苏砚不退反进,侧身让过刺尖,手中夺来的短刀贴着铁链一削一撩,火星迸溅,竟将那铁链荡开几分。他脚下步伐是谢子游这几日硬灌的“乱环步”,虽不熟练,却在方寸间挪腾,险之又险地避开合击。同时,他体内那股源自“神血”的温热力量自发流转,虽未形成剑气,却让他速度、力量陡增,短刀划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抹向使分水刺那人的手腕。

    那人急忙缩手,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小子,不对劲!

    “半夜三更,扰人清梦,不讲究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谢子游斜倚着门框,手里提着不知从哪摸来的酒壶,喝了一口。他甚至没看屋里战况,目光落在窗外某个方向,语气调侃:“外面的朋友,看够了吗?再不出来,你这俩手下可要没了。”

    话音刚落,一道更凝实的身影飘然落入房中,是个面色阴沉的中年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双手骨节粗大,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苏砚。“好小子,白天伤我外甥,晚上又杀我一人。青石镇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种外乡崽子撒野了?”

    “漕帮的?”谢子游挑眉,“一个管码头扛大包的,手也伸这么长了?”

    中年汉子冷笑:“谢爷,您是高人,但这青石镇有青石镇的规矩。这小子坏了规矩,就得留下点东西。一只右手,赔我外甥的腿,不过分吧?”

    “规矩?”谢子游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谁的规矩?是你背后那个开赌坊的刘爷,还是镇守府那位收了黑钱的王参军?”

    中年汉子脸色一变。

    “带着你的人,滚。”谢子游笑容一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告诉姓刘的,这小子我罩三天。三天后,你们想怎么玩,我不管。但现在,谁伸爪子,我剁谁爪子。不服,让刘扒皮自己来,或者……去请‘鬼手’杜疯子?”

    听到“鬼手杜疯子”几个字,中年汉子瞳孔剧缩,深深看了谢子游一眼,又狠狠瞪了苏砚一下,一挥手:“我们走!”

    两人搀起受伤的同伴和尸体,迅速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苏砚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手臂有些发麻,是刚才格挡铁链的反震之力。他将短刀丢在地上,上面沾着血。

    “手法还是糙。”谢子游走过来,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又看看苏砚,“不过,够狠,也够果决。在这地界,心软活不长。”

    “他们不会罢休。”苏砚擦去脸上的血点。

    “废话。所以这地方不能待了。”谢子游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苏砚,“收拾一下,带你去见个人。给你找个能暂时猫着,还能学点真本事的地方。”

    “去哪?”

    “镇南,打铁的。”谢子游灌了口酒,“陈瘸子。脾气怪,手艺是真绝。他打的菜刀,能当传家宝;他要是愿意,打的刀剑,能换一座小城。”

    苏砚没多问,快速收拾了仅有的行李——几件旧衣,慕容清歌留下的那枚温润香囊,还有贴身藏好的那截冰凉坚硬的“斩神剑”断尖。

    两人悄无声息离开客栈,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谢子游对青石镇的巷弄熟悉得惊人,七拐八绕,来到镇子最南边一片低矮的棚户区。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

    在一间比周围更破旧、但门口却扫得异常干净的土坯房前,谢子游停下,也不敲门,直接扯着嗓子喊:“陈瘸子!老陈!死没死?没死吱一声,给你送个徒弟!”

    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张枯瘦、黝黑、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探出来,独眼在昏暗晨光中锐利如鹰,扫过谢子游,落在苏砚身上。他左腿似乎有些不便,倚着门框。

    “滚蛋。”声音沙哑干涩。

    “别介啊。”谢子游嬉皮笑脸,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丢过去,“老吴让我来的。他说,你这儿缺个拉风箱、搬铁胚的傻小子,管饭就成。”

    陈瘸子接住布包,打开,里面是半块黑乎乎的、非铁非木的牌子,边缘有断裂的痕迹。他独眼盯着牌子看了几息,又抬眼看看苏砚。

    “叫什么?”

    “苏砚。”

    “从哪来?”

    “东边,逃难来的。”

    “会什么?”

    “有点力气,肯吃苦。”

    陈瘸子沉默片刻,侧开身:“进来。管早晚两顿,没工钱。白天打铁,晚上守铺。偷懒,耍滑,多嘴,就滚。”

    屋子很简陋,几乎被一座巨大的火炉和铁砧占满,工具挂得整整齐齐。角落里堆着煤炭和铁料,另一边铺着张草席,算是床铺。

    “后面棚子自己收拾。”陈瘸子指了指炉子,“现在,拉风箱,烧火。我醒了,要打铁。”

    苏砚放下包袱,走到那比他个头还高的风箱前,握住把手。很沉。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用力推动。

    “呼——呼——”

    风箱发出沉闷的声响,炉膛里将熄的煤块重新亮起暗红的光。

    陈瘸子不再说话,拿起一把小锤,在砧子上轻轻敲打一块烧红的铁条,叮叮当当,声音清脆而富有节奏,与风箱的呼呼声奇异地混合在一起,在这破旧的铁匠铺里,奏响黎明的序曲。

    谢子游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苏砚一下一下拉着风箱,看着炉火在陈瘸子精准的敲打下渐渐变得明亮、灼热。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后背。他摸向怀里,那枚香囊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香气,而那截断剑的冰凉,似乎也在这灼热的空气与规律的锤响中,微微震颤了一下。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在这边陲小镇的铁匠铺里,他能学到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活下去,然后……变得更强。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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