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耳尖一烫,面上却故作镇定,睨了他一眼。
她迅速甩开谢烬尘的袖子,退开半步,故作嫌弃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谢烬尘听了她这话,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姜渡生的眼神却陡然一凛,目光猛地射向不远处一名刚刚从他们身侧路过的暗卫。
那暗卫正低着头,似乎准备去牵马,动作自然,毫无异状。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烬尘也察觉到了什么,方才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去,眸色微沉,周身气息虽未外放,却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站住。”
那名被点到的暗卫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地转过身,抱拳道:“世子爷,有何吩咐?”
姜渡生的目光落在暗卫的左肩处。
旁人看去或许毫无异样,但在她和谢烬尘眼中,那肩头之上,分明缠绕着一团鬼影。
她指尖一翻,不知何时已夹住了一张符纸,符纸上雷纹隐现。
姜渡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迫感,“是你自己下来,还是…”
她顿了顿,指尖的符纸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让我请你下来?”
那暗卫闻言,脸上的茫然更甚,甚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才不确定地指着自己:
“您是在跟我说话?我…我下来什么?” 他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常。
谢烬尘见状,目光同样落在那暗卫肩头,语气平淡地解释:
“没说你。是在说你肩膀上,趴着的那位。”
“什…什么?!” 暗卫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他猛地扭头看向自己左肩,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近来总是莫名让他脊背发凉的感觉,此刻被点破,瞬间化为了毛骨悚然的恐惧。
“世、世子爷,您是说属下肩上有、有…” 他声音发颤。
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暗卫,他不怕刀光剑影,不怕明枪暗箭,不怕流血牺牲,但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趴在自己肩上的东西,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其他暗卫也瞬间警觉起来,目光惊疑不定地落在同伴肩头。
姜渡生没有在意暗卫的惊恐,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团常人不可见的灰雾鬼影上。
那雾气中的身影似乎瑟缩了一下,却依旧紧紧扒附着,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散发出一股更深的怨怼。
姜渡生指尖夹着的符纸光芒更盛了些,紫金色发出威慑力十足的噼啪声。
“若有冤屈或执念未了,可现形道来,或可助你了却心愿,得入轮回。”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威严,“若只是迷途野鬼,此刻离去,我念在你尚未害人性命,可送你一缕往生符光,助你前往该去之处。”
姜渡生顿了顿,语气转厉,指尖雷光隐隐流动:“若再执迷不悟…”
话未说完,那鬼影似乎被震慑住了,雾气剧烈翻腾了一下。
那暗卫已经吓得快站不稳了,哭丧着脸道:“夫、夫人!世子爷!救命啊!”
“属下最近、最近确实是总觉得左边肩膀凉飕飕的,晚上睡觉也老觉得有人对着脖子吹气,还以为是累着了…”
现在想来,所有不对劲的感觉都串联了起来,全是这鬼东西在作祟!
一想到有个东西一直趴在自己肩上,他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
那团灰雾脱离了暗卫的肩膀,在半空中一阵翻涌,仿佛正在艰难地凝聚成形。
在姜渡生符光的映照下,雾气渐渐勾勒出一个清晰的轮廓,是一个穿着普通布裙的女子身影。
她面容清秀,长发披散。
谢烬尘见那东西离开了暗卫,且气息不强,便对那惊魂未定的暗卫挥了挥手,“好了,没事了,下去吧。”
“是!” 那暗卫如蒙大赦,顿时感觉压在身上多日的阴冷沉重感消失无踪,浑身一轻,连忙躬身行礼,快步退到同伴之中,仍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姜渡生见女鬼已现形,且并无攻击的意图,便收起了符纸。
她上前一步,目光注视着那女鬼的虚影,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吧。为何缠着他?”
那女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我与他,并无冤仇。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困惑,“只是他身上…有我讨厌的气息。我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想跟着,让他不舒服,我就舒服了。”
这个回答让姜渡生和谢烬尘都微微蹙眉。
无冤无仇,不知缘由?
仅凭一股讨厌的气息就缠上一个活人?
“仔细说来。你是何时、何地,如何跟上他的?” 姜渡生追问,同时暗中运转灵力,施展观微之术,更仔细地查看这女鬼的魂体状态。
女鬼的虚影似乎努力回忆着,魂体波动显得有些紊乱:
“我…记不太清了。好多事情都模模糊糊的,只记得最后头很疼,很晕,眼前发黑…”
她抬起手,似乎想抱住头,动作充满了迷茫:“再清醒一些的时候,我便已离他很近了。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我不想害他性命,只是不想让他舒服…”
姜渡生通过观微之术,发现这女鬼魂体确实有异常。
她的阴气虽不算特别驳杂,但记忆区域模糊一片,仿佛受过重创。
姜渡生眉头微蹙,与谢烬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谢烬尘立刻会意,转身沉声将那名惊魂未定的暗卫再次唤了回来。
那暗卫小跑着近前,脸上还残留着后怕与不解,忐忑地行礼:
“世子爷,夫人,可是…可是属下身上还有…东西没清干净?”
他下意识地又想扭头去看自己肩膀。
姜渡生没有直接回答,目光锐利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将你身上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除了兵刃衣物,统统取出来,放在此处。”
她指了指脚前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
“是!” 暗卫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姜渡生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动手,开始仔细翻找自己身上的物品。
他先解下腰间的皮质水囊、火折子套、一小包干粮,又掏出怀里几块碎银和铜钱,最后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里面是应急的金疮药和解毒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