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青从秘境返回翠云峰的第三天,青竹峰那边传来消息——柳如烟已经连续闭关七日,每日除了修炼就是处理监察委员会的公务,没有再踏出洞府一步。她不再来翠云峰,不再送饭,不再打听叶长青的事。小荷说,小姐瘦了,但精神好了很多,脸上甚至有了笑容。不是以前那种强颜欢笑,是真的在笑,像放下了什么重担。陈越将这些话转述给叶长青时,他正在药圃里修剪灵药,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继续剪。
“主人,柳师姐她……”陈越欲言又止。
“她放下了,是好事。”叶长青剪掉一株培元草的枯叶,头也不抬,“你也不用再盯着她了。把人都撤回来,集中精力盯着血煞和王朝那边。”
陈越领命,退入暗处。叶长青直起身,看着手中那把剪刀,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剪刀放在石桌上,走回书房。
书房桌上摊着三枚玉简——一枚是血罗刹传来的,一枚是沐晴送来的,还有一枚是陈越整理的宗门内务报告。他先拿起血罗刹的玉简,探入灵识。玉简中只有一行字:“血煞仍在青石镇,每日去茶馆喝茶,与镇民闲聊,看似无所事事。但据暗桩观察,他每隔三天会独自去镇外荒山,一待就是两个时辰,疑似在与人接头。已派人跟踪,但每次都跟丢。”
叶长青眉头微皱。血煞不是无头苍蝇。他在等,在等一个时机,或者在等一个人。他放下玉简,拿起沐晴的。沐晴的信很长,先是问叶长青的近况,说丹阁的生意又翻了一番,王朝三十六城的分号全部盈利,灵宝阁被打压后一蹶不振。又说赵王派人来问,叶长青什么时候回王朝,说有要事相商。最后,她写道:“叶郎,我听说你去了秘境救柳如烟。你对她,是不是还有情?我不问,但我想知道。”
叶长青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丹阁生意好,辛苦了。王朝的事,过几日回去处理。灵宝阁若再有动作,不必留情。血煞仍在边境,我脱不开身。你多保重。”关于柳如烟的事,他只字未提。不是刻意回避,是觉得没有必要。他将信折好,装进信封,交给陈越送去王朝。
陈越接过信,问:“主人,您什么时候去王朝?”
叶长青想了想:“再过几天。内门还有些事要安排。丹堂的账目没理清,血煞的事没解决,我走不开。”
陈越点头,带着信转身离去。叶长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竹林。柳如烟放下了,他也可以放下了。内门的棋局已经收官,该清理的清理了,该控制的控制了。丹堂的方正等七位长老,每个月按时服下“固元丹”,对他言听计从;剑堂的林岳,虽然不知道叶长青在背后帮过他,但对他态度恭敬;执法堂的新堂主是掌门的人,不偏不倚。他在内门的势力稳如磐石。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陈越整理的宗门内务报告。报告很详细——丹堂上个月的丹药产量提高了两成,方正功不可没;剑堂新收了一批弟子,资质不错;外门杂役中有几个好苗子,可以重点培养;监察委员会的工作报告,柳如烟签字确认的。看到柳如烟的名字时,他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翻过去。
血煞的事不急吗?急。血煞是元婴中期,随时可能对天玄宗发动攻击。但他知道,血煞不会在没做好准备之前动手。他需要摸清血煞的底牌,弄清楚他在等什么。如果贸然出手,反而会打草惊蛇。所以他让血罗刹继续盯着,不要轻举妄动。而他,要利用这段时间把内门的事安排好,然后抽身去王朝。
王朝那边也需要他——沐晴一个人撑着丹阁,赵王在等他商议要事,灵宝阁虽然被打压了,但邻朝皇室不会善罢甘休。他分身乏术,但他必须去。
傍晚,陈越从王朝回来了。他带回沐晴的回信,信只有几个字:“等你回来。”叶长青将信收进袖子里,没有再看第二遍。
与此同时,青竹峰的洞府里,柳如烟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她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本功法秘籍,翻到最后一页。她闭上眼睛,引导灵力在经脉中运行一周天,感觉体内灵力充盈,金丹中期的瓶颈已经松动了不少。也许再过不久,就能冲击金丹后期。她睁开眼,拿起旁边的铜镜,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红润,眼神明亮,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再想叶长青了。至少她这样告诉自己。
“小荷。”她朝门外喊了一声。小荷推门进来:“小姐,什么事?”
柳如烟道:“明天帮我领几枚破障丹,我要冲击金丹后期。”小荷愣了一下:“小姐,您不是刚突破金丹中期没多久吗?”柳如烟摇头:“不早了。我要在王朝征召令下来之前突破。据说这一次的争霸赛,奖励比往年丰厚。我想去参加。”
小荷不知道争霸赛是什么,但她知道小姐能振作起来,比什么都好。她点头:“好,明天一早我就去丹堂。”柳如烟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洒在竹林上,像一层银白的霜。
“叶长青,你等着。”她的声音很轻,“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面前,不是乞求你的爱,是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爱。我有我自己的路。”
三天后,叶长青决定启程去王朝。血罗刹传来消息,血煞还在青石镇,没有离开的迹象。陈越建议再等等,叶长青摇头:“不等了。他不动,我不能也不动。王朝那边有事等着我。”他花了半天时间,将洞府的毒丹大阵重新布置了一遍,又留了足够的丹药给方正等人。然后他换上干净的青色道袍,紫金徽章别在胸口,骑马出了山门。
陈越跟在身后,两人朝王朝都城驰去。路过青竹峰山脚下时,叶长青没有转头。他不知道,柳如烟站在青竹峰的观景台上,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她没有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风吹起她的长发,道袍猎猎作响。她没有哭,只是看着,看着那个她曾经深爱过、恨过、放不下的人,一步一步走出她的视线。
“叶长青,一路顺风。”她的声音很轻,很快就消散在风中。
夕阳西斜,将整座翠云峰染成一片金黄。那些恩怨纠葛,那些爱恨情仇,都随着落日沉入山峦。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新的故事还会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