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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这种药的原材料,竟然是蟑螂?

    这是张清山的随机考校。

    在国医堂跟诊,任何问题都可能触发。

    林易的笔落回本子上。

    他合上笔帽,抬头,目光平稳地看向周诚儿子。

    “康复新液的主要成分,是美洲大蠊干燥虫体的提取物。”

    “美洲大蠊,通俗点说,就是一种蟑螂。”

    周诚和儿子对视了一眼。

    儿子的嘴角抽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显然在做心理斗争。

    但当着张清山的面,没敢出声。

    周诚的表情倒是平静,切掉半个胃的人,只要能治病,原料是什么倒无所谓。

    林易继续。

    “在中医分类里,这属于典型的虫类药。虫类药跟我们常用的草木药不一样。草木药走的是气味归经,药性偏平和,但渗透深度有限。虫类药是活物入药,它的药性有一个草木药做不到的特点。”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往前钻的手势。

    “搜剔通络。”

    “虫类药在中医里有两个最硬核的作用。”

    “第一就是搜剔通络,它能钻进草木药进不去的极细微的毛细血管里,把堵在吻合口那些坏死的微血栓清理掉。”

    “你爸术后吻合口周围的组织,经络被手术刀切断过,局部微循环是淤堵的,草木类的活血药比如丹参、三七,能把大路上的瘀血化开,但毛细血管里的微血栓,它们够不着。”

    周诚儿子听到这里,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第二个作用,是去腐生肌。”

    林易没有停顿,把中医逻辑无缝衔接到现代病理。

    “用现代医学的解释,美洲大蠊的提取物里富含促表皮生长因子和多元活性肽,这些成分能直接刺激创面底部的肉芽组织增生。”

    “张主任让你含在嘴里慢慢咽,就是要让药液在食管和胃的创面上形成一层物理保护膜,同时让活性成分直接接触溃疡面,催着底下被切断的肉芽组织往上长。”

    “汤药补底子,虫药长新肉,内外夹攻。”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诚儿子的表情从一开始听到蟑螂时的嫌弃,变成了认真。

    他往前探了半步。

    “所以这个康复新液,等于是用现代技术把虫子里的有效成分提出来了?”

    “完全正确。”

    林易回答。

    “传统中医用虫类药,是直接研末吞服或者入汤剂煎煮。”

    “缺点是成分粗糙,副作用大,用不好易伤脾胃。”

    “但现代制药工艺能把有效成分单独提纯,去掉杂质和毒性组分,做成标准化的口服液,安全性和传统用法不是一个量级。”

    周诚儿子连连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父亲。

    “爸,听起来不错,那咱开点吧。”

    周诚点点头。

    “张主任,谢谢您。”

    张清山摆摆手。

    “回去把药喝上,康复新液不要断,两周后再来复诊。”

    父子俩走出去,门合上。

    林易视网膜前,光幕微微一闪。

    【协助确立虫类药黏膜修复方案,建立患者信任。医道值+10。当前值:2000/5000。】

    光幕消散。

    2000。

    整数。

    林易没有多看。

    他低下头,把刚才的处方在抄方本上补完,最后在康复新液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诊室里安静下来。

    张清山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口热气。

    “讲得很透,看来做过功课。”

    张清山喝了一口水,目光从保温杯上方看过来。

    “虫类药确实是把双刃剑,内服怕伤败胃气,但用得巧了,现代工艺能把它变成修复溃疡的神药。”

    他把保温杯放下,拧紧盖子。

    “你是不是最近在看虫类药的东西?”

    林易的手停在抄方本上。

    “看了一些。”

    张清山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

    林易低着头。

    张清山刚才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

    “内服怕伤败胃气,但用巧了就是神药。”

    这两句话叠在一起,像两块磁铁,中间夹着的东西突然被吸了出来。

    今天中午,地下病案室。

    《外证医案汇编》肿瘤卷P37那个妇人癥积外敷方。

    大黄、芒硝、冰片、乳香、没药,全是峻猛之药,通过脐周外敷避开脾胃,缩小了巨大的腹腔积块。

    但那个方子里还提到了两味更猛的药。

    斑蝥,全蝎。

    都是虫类药。

    斑蝥,性味辛热,有大毒。

    口服致死量极低,能引起消化道大出血、急性肾衰竭。

    但它的核心毒素斑蝥素,在现代药理研究中被证实具有明确的抗肿瘤活性,能直接诱导癌细胞凋亡。

    全蝎,性味辛平,有毒。

    传统中医用来熄风止痉、通络止痛。

    近代肿瘤大家朱良春把它和蜈蚣配伍,用于晚期肿瘤的虫蚁通络法。

    这两味药口服的毒性反应极其凶猛,对正气将竭的晚期患者来说,吃下去就是催命。

    但刚才,张清山亲手开出的康复新液,证明了一件事。

    现代制药工艺,可以把虫类药的有效成分从粗糙的虫体里精准提纯出来。

    美洲大蠊能做到。

    斑蝥为什么不能?

    斑蝥素的提纯技术,在药学领域早就不是新鲜事。

    去甲斑蝥素片是国家药典收录的抗肿瘤药物,临床上一直在用。

    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提纯。

    问题是给药途径。

    口服,过不了脾胃这道关。

    薛萍的脾胃已经败了,任何经口入胃的药物都可能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但如果不走口服呢?

    林易的笔尖在纸上重重划下两道横线。

    吴尚先,《理瀹骈文》。

    “外治之理,即内治之理。外治之药,亦即内治之药。所异者法耳。”

    “变汤液而为薄贴,由毫孔以入之内。”

    经皮给药。

    把斑蝥素、全蝎提取物做成外用透皮制剂,贴在腹部,通过皮肤毛孔渗透进入腹腔。

    不走肠胃。

    不经过肝脏的首过效应。

    低剂量,持续释放。

    虫类药最擅长的搜剔走窜之性,加上透皮吸收的缓释途径,直达腹腔深部的癥积。

    林易抬起头。

    他在地下病案室里那三条迟迟未能闭环的线索。

    清代外治古方、虫蚁通络名家经验、现代透皮吸收技术。

    在张清山刚才开出康复新液的那一刻,底层的逻辑锁被彻底打通了。

    他拿起笔,在抄方本的空白处,写下三个极小的字。

    虫透方。

    剩下的,就差周末去省中医院找二师兄,用文献中心的现代数据去填充这个框架的血肉了。

    林易合上抄方本,放在桌角。

    下午的门诊继续。

    等到最后一人离开,张清山把病历推回去,端起保温杯喝水。

    诊室里暂时没有病人进来。

    张清山放下杯子,盖子没有立刻拧上。

    他微微转过头,落在林易身上。

    林易也抬起头。

    师徒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张清山缓缓开口。

    “下周三,9月23号,秋分。”

    “下了班,不要安排别的事。”

    “来家里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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