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再次冲来。
姜离挥斧迎上。
刀斧撞在一起,脚下刚刚塌陷的地面又崩了一层。
双刀架着斧刃,两人近得能看清彼此脸上的血。男人咧开嘴,想要说话,嘴角却先淌出一股血。
与此同时,男人身后的几条巨大手臂也随之向前伸来。
姜离左臂猛地一颤。
她原本想侧身卸力,斧头却先一步向上挑起,硬生生将双刀掀开。
男人胸前空门大开。
姜离立即劈下,斧刃砍裂了他的肩甲。他一把刀掉转方向,险险挡在颈侧,另一把刀则刺进了姜离左肩。
血从内甲边缘冒了出来。
男人也根本不在乎受伤,反而握着刀继续往前扑。几个本该调整的动作被他强行接了起来,肩膀扭到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刀锋却因此绕过斧柄,直取姜离的脖子。
姜离抬手挡住他的手腕,一脚将人踹开。
男人踉跄着站稳,肩膀垂了一下,又被身后的黑气托起。
那只手重新握紧了刀。
姜离看着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照着这股力量的意思打。
再这样换下去,哪怕最后砍死了对方,她也未必还能走回营地。
她主动收住斧头,借着移动拉开距离,等男人追上来后才发动震踏。
这次冲击的范围更大。
男人连同脚下的地面一起被掀起,可他身后的虚影却没有晃动。几条手臂伸入飞起的石块中,黑气一卷,将碎石碾碎。
双刀随即落下。
姜离刚借技能争取到的空隙又被封住。
她只能再次举斧。
可此刻,巴尔的影子在她身后动了。
姜离看见男人背后的魔神猛地向前倾斜,几条手臂同时抬起。原本难以分辨的头部轮廓从黑气中探出,朝她身后转去。
男人也随着这个动作抬起头,双刀的攻势短暂停了一瞬。
姜离抓住机会冲撞上去,斧柄顶住他的胸口,把人一路压进碎裂的地面。
这一次,她没能及时停下。
腿部的力量还在增加,双脚踏过的地方接连爆开。男人用双刀抵住斧柄,身后的巨大手臂却一条条压了下来。
姜离抬斧的同时,身后的影子也迎了上去。
两股黑气在头顶撞到一起。
她耳边响起一阵沉闷的轰鸣,随后整片地面都开始下陷。
姜离被迫松开一只手,撑住男人压来的刀。手套边缘被划开,血顺着掌心淌进斧柄的纹路中。
那点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试着收回左手。
手臂却仍在向前推。
姜离咬紧牙,再次用力,才终于把手抽了回来。
斧头跟着撤开,男人立即扑上。他的脚步快得已经超过了先前,却也乱得厉害,刚落下的刀没有收完,第二刀就已经挥出。
他身后有几条手臂,就像有几股力量同时催着他往前。
姜离避开第一刀,硬接第二刀,斧刃卡进刀身。
男人用力往下压,姜离的手也在往上抬。
两人的伤口不断流血,力量却始终没有减弱。
姜离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还能挥出多少次这样的攻击。
她只知道,握着斧头的手越来越难收回来。
对面的男人忽然低吼一声,双刀上的黑气向外张开,化成两道远超过刀身的锋刃。他身后的魔神也展开了手臂,朝巴尔的虚影扑来。
姜离本能地提起裂风斧。
黑气沿着斧头向上延伸,身后的巨大虚影随之抬起了手。
刀斧尚未相撞,地面已经从两人中间裂开。
姜离猛地发现,这次是身后的手先动。
她的手臂随后才抬了起来。
而男人也是一样。
他还在笑,还想将刀压向姜离的脖子,可那两把刀已经被另一股力量带着,迎向了更高的地方。
两道巨大的虚影越过他们,在上方撞到了一起。
姜离攥紧斧柄,掌心的伤口再次裂开。她想将这一斧往下压,背后涌来的力量却推着她,继续迎向那几条落下的手臂。
对面的男人被双刀拖得向前迈了一步。
姜离也跟着踏出一步。
刀斧轰然相撞,两个魔神的影子同时压了下来。
两道虚影撞在一起,姜离脚下的地面又塌了一截。
她已经听不清刀斧碰撞的声音。
黑气从身后不断涌来,推着她的手臂往前。对面的男人同样被双刀拖着,肩膀歪向一边,腰腹的伤口随着动作重新裂开,血淌过护甲,滴进脚下的裂缝。
他却还在笑。
姜离看见他张了张嘴,没听清他说什么,只看见那两把刀再次压了下来。
身后的巴尔随之向前。
姜离握着斧柄的手顿时一紧。
那股力量太大,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她原本想避开双刀,身体却已经迎了上去,硬生生接住这一击。
斧刃与双刀之间迸开一团黑光。
两人同时后退,尚未站稳,又被身后的力量带着撞向对方。
姜离终于明白,照这样打下去会是什么结果。
两个魔神还在借他们交手。
可她和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快撑不住了。
她肩上的伤口不断流血,胸口像被烧红的铁块压住。每次挥斧,身体里都会传来一阵撕扯感,力量却依旧在往上加。
男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他有一条胳膊已经抬不稳,被黑气缠住后,才重新举起了刀。
姜离没有再试着与他拉开距离。
她往前踏了一步。
男人身后的几条手臂同时落下,双刀上的黑气随之张开,几乎封住她面前所有位置。
姜离盯着其中一把刀,双手握住斧柄,迎着那道锋刃砍了过去。
第一下没能砍开。
她的脚向后滑,鞋底在地面拖出两条深痕。
男人脸上的笑容更重,另一把刀绕过斧柄,扎向她的胸口。
姜离猛地转动斧头,将两把刀一起卡住。
刀尖已经压进内甲。
她能感觉到疼。
也正是这一下,让她从那股几乎撑满身体的力量中找回了一点清醒。
她不能死在这里。
姜离将单脚抬起,重重踏下。
两人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
男人一只脚陷了下去,身体偏向一侧,姜离却借着这一瞬的错位,压住斧柄往前顶。
胸前的神授镜猛地一烫。
巴尔的力量随之涌下。
她咬住牙,把全部力量都灌进了这一斧。
男人举起双刀。
他背后的魔神也随之展开手臂,几条手臂交叠在一起,挡向压来的虚影。
下一刻,双刀弯了。
姜离的斧头还在往下落。
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他抬起头,像是想看向身后的东西,又像是想从中再借出一点力量。可还没等他完成这个动作,姜离便再次往前踏了一步。
斧刃压着双刀,直接砍进了他的胸甲。
护甲裂开,男人的身体随之向下弯折。
“你......”
姜离没有停。
她的双臂也在发抖,左肩的伤口被扯得更大,但握住斧柄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身后的巨大虚影向前压去。
男人背后的几条手臂接连崩散。
他终于想抽刀,可两把刀都被斧头压住。他拼命向后退,姜离就跟着向前,直到斧刃彻底切开胸前那层护甲。
男人跪了下去。
缠住他身体的黑气仍在往上涌,试着将他托起来。
姜离抬起斧头,再次落下。
这一次,对方没能举刀。
男人倒在碎裂的地面上,眼睛还睁着,手指紧紧抓住刀柄,身体却不再动了。
姜离撑着斧头,几乎站不稳。
她刚要看向那两把刀,男人身后的魔神忽然动了。
庞大的轮廓骤然收拢,几条手臂卷回黑气之中,转眼化成两道刀形黑光。
黑光从男人身上脱离,向空间上方飞去。
姜离下意识提斧,却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两道黑光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它走得太快,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
紧接着,周围的黑雾开始散去。
灰黑色的地面、看不见边际的空间,全都在姜离眼前褪去。她听见了枪声,听见有人在喊伤员,也听见了西貔的吼声。
脚下一晃,她重新踩在了营地里的石板上。
姜离抬起头。
她站在营地中央。
食堂旁的灯还亮着,几辆装满物料的车停在路边。有人正抬着伤员经过,看见她的一瞬,脚步全都停了下来。
倒在她旁边的男人也被带了出来。
他的双刀落在身侧,胸前的护甲已经裂开。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了尸体,看向姜离身后。
巴尔的虚影还没有散。
它站在那里,影子覆盖了半个广场。靠近这边的几个人不自觉地向后退,一个端着绷带的原住民姑娘撞上物料车,手里的木盘掉在地上,自己却连捡都没敢捡。
姜离想说话,先咳出一口血。
“堡姐!”
蛋挞终于赶了过来。
她手上还握着巨剑,袖口被划开,身后跟着几个刚从前线撤下来的成员。
看见地上的男人,她怔了一下,随即扑到姜离身边。
“你先别动。”
姜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记得留活口。”
蛋挞正要扶她,听见这句话,抬头看向北门的方向。
那边仍有枪声。
“特别是那个女人。”姜离喘了口气,“别让她死。”
“知道了,你先坐下。”
蛋挞扶着她往旁边挪,姜离却已经站不住了。
巴尔的虚影在这时慢慢淡去。
压在广场上的影子收回,周围的人终于敢动,可姜离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模糊。
她最后看见蛋挞回过头,冲后面的人喊了一句。
“妮蔻,过来!”
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
姜离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在房间里。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几根木头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从那个空间里出来了。
姜离撑着床坐起,下意识摸了摸左肩。
不疼。
她低头看去,肩膀上缠着绷带,绷带底下却没有半点撕扯感。她转了转手臂,又试着握拳,连之前那种迟滞都不见了。
胸口也一样。
没有闷痛,没有喘不上气,甚至没有大战之后常有的酸胀。
姜离掀开被子,看了眼肋下。
绷带边缘露出的皮肤已经长好,只剩一道很浅的痕迹。
她记得这里挨过一刀。
按上次的经验,她醒来之后,恐怕连自己下床都难。
现在却像睡足了一觉。
姜离伸手摸向胸前的神授镜。
镜子还在。
指尖碰上去的一瞬,她便察觉到了变化。
以前它总像是一件贴在身上的东西,要借用它,得先去触碰,去尝试。如今隔着镜面,姜离却能感觉到其中有一股力量,顺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将镜子拿起,正想细看,旁边便响起了椅子挪动的声音。
“离,你醒了!”
妮蔻几步跑到床边,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又抓住她的手。
“还疼吗?”
“不疼。”
妮蔻不信,低头去看她肩膀上的绷带。
蛋挞也醒了。
她原本趴在桌边,听见动静立即起身,椅子险些被带倒。
“你怎么坐起来了?”
“醒了就坐起来了。”
姜离刚说完,蛋挞便已经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水还是温的。
“先喝点,别急着下床。”
姜离看了她一眼,接过杯子。
蛋挞盯着她喝了几口,这才伸手检查她肩膀。绷带拆开一角,下面的皮肤确实已经长好。
她的表情终于松了些。
“昨天差点吓死我。”
“后来怎么了?”
“你倒下去以后,我以为又要跟地下城那次一样。”
蛋挞说着,脸上还有些不自在。
她让妮蔻把姜离带回来,自己没能跟着走。
北门那边还在打。
姜离又特意交代了要抓活口,她只能先把人交给妮蔻,转身去组织反攻。
“等我回来,你身上的伤已经在自己愈合了。肩膀那道口子最明显,妮蔻换过一次绷带,过一会儿再看,已经合上大半。”
妮蔻在旁边点头。
蛋挞接着道:“我又检查了几次,没发现别的问题。你呼吸也稳,脸色慢慢缓过来了,我才敢稍微眯一会儿。”
姜离看了眼她桌边摊开的药箱。
几瓶药还没有收回去,床旁边放着剪下来的旧绷带。
她把杯子放下。
“营地呢?”
“守住了。”
蛋挞回答得很快,随后才补了一句:“来攻营地的这一批人,已经解决。”
姜离看向她。
蛋挞便知道她想问什么。
“有死人,也有重伤。具体的还在核,红豆和花姐没睡,正在忙。”
屋里静了一会儿。
妮蔻把拆开的绷带重新卷好,没有再说话。
姜离问:“那个女人呢?”
“抓住了。”
蛋挞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你们被黑雾罩住的时候,北门都快让他们挤进来了。你一回来,他们那边先乱了,有人认出了地上的尸体。”
花姐当时仍在城墙上。
她看得最清楚,立即让弓弩队压住越野车旁的枪手,又让盾队往前顶,将堵在破门处的人分成两截。
蛋挞回到前线后,直接带人追那名女人。
对方没有立刻逃,还想收拢队伍,退到车边继续打。
可南墙那支枪队也在撤。
两边的人挤到一起,原本还能轮换的火力断了一阵,北风便带盾队抢了出去。
“黑羽的人也来了。”蛋挞道。
姜离抬起头。
“黑羽?”
“嗯,兽潮退了以后,他们已经开始清斜井和旧路。昨天下午说要恢复来往,那支警戒队就在路上,花姐发了求援消息。”
黑羽来的人不算多。
但他们赶到时,正好看见铁穹后面的枪手在换位置。
黑羽的持枪女人先从侧面打掉了一个炮手。随后配合散人盟那几个人,截住车旁的退路,让铁穹没能把队伍重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