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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源家兄弟

    源氏重工,醒神寺。

    茶水已凉,榻榻米上残留着方才被剑气与威压犁过的冷肃。

    橘政宗盘坐于首位,目光扫过在座面色沉凝的几位家主。

    风雨欲来。

    那群异国的年轻人已经肆无忌惮地撕开了笼子,留给蛇岐八家的时间,显然已经不多了。

    “诸位。”

    橘政宗声色沉稳,打破了内殿的死寂。

    “事已至此,计划必须提前。”

    他转头看向右侧的两位家主。

    “龙马,宫本。”

    “在。”

    龙马弦一郎与宫本志雄齐齐低头。

    “海沟深处,那所谓的神的居所,神葬所,必须即刻着手处置。”

    橘政宗一字一顿,

    “辉夜姬会策应。由龙马家负责整体的行动预案与指挥,岩流研究所的宫本家负责所有下潜与爆破的具体技术支持。其他各家,全力配合,抽调一切可用之资源,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通前往极渊的道路。”

    “明白。”两人沉声领命。

    橘政宗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侧。

    “阴影那端,猛鬼众最近的动作愈发频繁,他们同样在盯着神葬所。”

    老人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机。

    “必须将他们彻底牵制在陆地上,绝不能让他们干扰海渊的行动。”

    “风魔,犬山。”

    风魔小太郎与犬山贺微微躬身。

    “这件事,交给你们两家。即刻发动一切力量,对猛鬼众的据点与资金链进行全面清剿。能杀多少杀多少,把水搅浑。”

    “是,大家长。”风魔小太郎眼神森冷,犬山贺看着自己虎口处已经包扎好的绷带,默默地点了点头。

    樱井七海推了推鼻梁上的深红色粗框眼镜。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拉门方向,眉头微蹙。

    “大家长。”

    她轻声开口,“那稚生呢?”

    如此大规模的双线作战,既要直面神葬所的古龙,又要绞杀猛鬼众。作为执行局局长、家族少主的源稚生,竟然没有被安排在任何一条明线里。

    橘政宗端起冷透的茶杯。

    老人看着门外连绵的秋雨,目光深邃,语气里透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

    “他是家族最锋利的刀刃。”

    “笔直往前,出刀便要斩灭。”

    橘政宗放下茶杯,

    “他自是已经准备好了。”

    ...

    又是落雨。

    深山的竹林屋中,院下廊前。

    雨滴顺着青黑色的瓦当连成一串水珠,砸在阶前的青苔上,碎裂无声。

    源稚生盘膝静坐于木走廊上。

    黑色的和服下摆随意铺散。

    他闭着眼,两手安静地放在平搁于双膝的蜘蛛切上。

    身侧落后半步的地方,樱穿着深色的风衣,双手交叠,默默地站着。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们两个总是如此。

    很多时候,两个人能够这样静静的,

    一整个下午、甚至一整夜许久都不说话。

    自从在那个雨夜里遇见他以后,

    樱就是这样的樱。

    像是一道没有温度、却永远不会消失的影子。

    他也早已习惯了,她在身侧。

    雨声淅沥。

    “嗒,嗒。”

    沉重的军靴踩碎水洼的声音,打破了竹林的幽静。

    乌鸦和夜叉撑着黑伞,踩着满地泥泞和落叶快步走入院中。

    “少主。”

    两人在阶前停步,微微低头,神色肃杀。

    “该出发了。”

    源稚生缓缓睁开眼。

    淡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清冷,冷硬。

    他单手拿起膝上的蜘蛛切,站起身。

    黑袍在潮湿的冷风中微微翻卷。

    樱适时地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举过他的头顶,将漫天的冷雨隔绝在外。

    四人前行,

    无声无息地行走在苍茫的雨幕之中。

    ...

    另一边。

    深山之中,大屋连绵。

    红漆的木柱与飞檐在夜色中透着诡谲的美感。大屋前是一道潺潺的山溪,水面上架着一座精致的木拱小桥。

    两旁挂满了随风摇曳的白纸灯笼。

    一群穿着华丽和服的漂亮女孩们,打着油纸伞,在小桥边巧笑嫣然地迎送着那些非富即贵的宾客。

    这里是极乐馆。

    猛鬼众的极乐世界,吞噬金钱与欲望的无底洞。

    “先生慢走,下次再来哦。”

    一名妖冶的和服女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她笑容妩媚,举止得体,像是一条滑溜的锦鲤,游走在那些达官显贵与黑道头目之间。

    所过之处,备受爱戴与关注。

    所有的宾客都会恭敬地称她一声“大管家”。

    樱井小暮。

    应酬完客人,樱井小暮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抹难以察觉的冷淡与疲惫。

    她脱离了喧嚣的大厅,转身走进了一条隐秘的长廊。

    电梯门打开。

    樱井小暮走进去,按下最顶层的按钮。

    随着电梯的上升,楼下的丝竹管弦与喧嚣声被彻底隔绝。

    电梯门再次滑开,她走进了极乐馆顶层的和式套间。

    在电梯里,她就已经踢掉了那双昂贵的高跟鞋。

    赤着脚,踩在柔软干净的榻榻米上,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个顶级套间的地面上铺满了传统的榻榻米,室内用简约的白纸屏风分隔。

    窗户大敞着。

    山间的冷风吹进来,将满地清冷的月光吹得犹如水波般荡漾。

    白木屏风边,放着几张精致的小几。

    小几上搁着一个白瓷花瓶。

    花瓶里,插着一支还未绽放的春桃花。

    就在那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一只白若透明的手,从花瓶中轻轻拾起了那支春桃。

    那只手的主人坐在月光下。

    一手绾起光可鉴人的长发,一手把这支桃花当作簪子,随意地插进发髻之中。

    动作轻柔,露出了白皙如玉的修长脖子。

    “倦兮倦兮钗为证,天子昔年亲赠;”

    “别记风情,聊报他,一时恩遇隆;”

    “还钗心事付临邛,三千弱水东,云霞又红;”

    “月影儿早已消融,去路重重;”

    “来路失,回首一场空。”

    清唱声在空旷的套间里回荡。

    那是歌舞伎《杨贵妃》的经典唱段。

    在歌舞伎中,饰演女人的男子被称为女形。

    他们无须靠美色,只以歌声和举手投足,就能颠倒众生。

    而樱井小暮就是众生之一,

    在外面,在许多人的眼里,樱井小暮已经是祸国殃民的美人,是极乐馆里高不可攀的女王。

    可此刻。

    在这个男人面前。

    樱井小暮顺从地跪伏在榻榻米上,低垂着头,觉得自己好似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她还要明艳,还要婉约。

    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一枝桃花绾起长发,那种惊心动魄的妖冶与凄美,就足以让世间所有的女子自惭形秽。

    源稚女。

    或者说,猛鬼众的龙王,风间琉璃。

    “起来吧。”

    男人转过头,月光照亮了他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面容。

    他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叹息。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樱井小暮直起上半身,依旧恭敬地低着头。

    “局势很乱。”

    她轻声汇报,

    “那位龙渊阁与卡塞尔学院的首席,昨天夜里到了。而且……”

    小暮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荒谬。

    “那少年行事极其桀骜,简直好似传说中的暴君。他一路直入源氏重工,不仅劈开了本家的防爆外墙,不给任何人假以辞色。”

    “听说……他还强行带走了蛇岐八家那位藏在最深处的公主殿下。”

    听到这句话。

    绾着桃花的男人动作微微一顿。

    “哦?”

    风间琉璃的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把玩着垂在耳畔的一缕长发,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把那位带走了?”

    男人轻声呢喃,像是在品味一件极其有趣的艺术品。

    “这过江龙,倒是有几分胆色,敢去碰那种东西。”

    “将军如何说?”

    “.....”

    “将军,未曾作态。”

    “这样啊...”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话锋随之一转。

    那双犹如深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几分令人战栗的幽冷。

    “那……”

    他看着地上的月光,轻声问,

    “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樱井小暮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男人”指的是谁。

    “源局长……”她垂下眼帘,声音越发恭敬。

    “如故。”

    男人没有说话。

    半晌。

    “呵……”

    风间琉璃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套间里荡漾开来,媚然妖冶,又清雅淡然。

    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与悲凉。

    “如故啊。”

    他站起身,赤着脚走到敞开的窗边。

    山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发髻上的那支春桃在风中微微摇曳。

    “他总是那样。”

    男人望着深山之外的东京夜色,眼底的妩媚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犹如修罗恶鬼般的偏执与疯狂。

    “总是那样一副高高在上、为了所谓的大义能够斩断一切的模样。”

    风间琉璃伸出那只白若透明的手,轻轻按在窗棂上,指甲深深地扣进木头里。

    “既然他那引以为傲的铁笼已经被外人砸碎了。”

    男人缓缓转过头,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艳笑意。

    “小暮。”

    “在。”

    “让猛鬼众的那些鬼,都动起来吧。”

    风间琉璃的声色犹如地狱里传来的呢喃,

    “既然那条过江的暴龙想在这潭死水里翻江倒海,那我们就帮他把这水,搅得更浑一点。”

    “去查清他们的行踪。然后……”

    他拔下发髻上的那支桃花,任由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桃花在掌心中被无情地揉碎,粉色的花汁染红了白皙的指尖。

    “把消息,原原本本地送到我那位好哥哥的案头。”

    男人看着指尖的残红,笑得犹如忘川河畔盛开的彼岸花。

    “就让我看看,这一次,你那把象征着正义的刀……”

    “要怎么去斩断,这已经彻底脱轨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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