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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榆关下的两个老六。

    榆关(后世的山海关。),长城内外分界线。

    关墙向北,是契丹的地界;

    关墙向南,是汉家地界。

    七月的榆关昼长夜短,天边最后一抹暮色还没散尽,关墙南北两侧同时出现了人影。

    郭荣从南边来。

    他穿了一件灰褐色的粗布短褐,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磨穿了底的麻鞋。

    腰间系着一条旧革带,革带上挂着一只瘪瘪的布囊。

    他的头发用一块粗帕子胡乱裹着,露在帕子外面的发丝被海风吹得打结,脸上抹了一层灰泥。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码头扛完活的苦力,往人堆里一扔就找不见了。

    他沿永济渠北上走了一个多月,一路搭货船、蹭粮车、钻山沟,装扮换了一茬又一茬。

    在沧州渡口他扮过粮商,在莫州城外他扮过收皮货的贩子,过了瓦桥关他就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契丹的巡骑在关北出没,契丹民打扮比粮商身份安全得多。

    两个时辰前他混在一队运干草的辽兵辎重车后面,趁守卒换防的空隙,从榆关西侧的一段垮塌的矮墙根翻了进来。

    赵匡胤从北边来。

    他穿着一件契丹牧民的旧羊皮袄,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油腻腻的。

    腰上系着一条粗麻绳,绳头塞在怀里。

    裤子是契丹人的式样,裤腿肥大,塞进一双高筒毡靴,靴底糊着干牛粪。

    头发披散着,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只有十六岁,但身子骨壮实,加上晒得黝黑的脸膛和不修边幅的扮相,看起来至少二十出头。

    他从幽州出发,赵延寿的牙兵校尉董琦早年受过赵弘殷恩惠,这次替赵匡胤弄了一面通关令牌,又派人护送他出了幽州城。

    出城后他换了装束,在小路上绕了三天才摸到榆关。

    两人在关墙下一处废弃的烽火台里碰了头。

    北面的天光透进那道窄缝,把两个人的脸照得轮廓分明。

    郭荣蹲在一块断砖上,手在地面上划出第一道线。

    “瀛州,守将高彦晖。”

    他的手指戳在地上,声音压得很低,“汉人,蓟州渔阳籍。”

    “契丹封他做瀛州刺史,手下号称八千兵,能战者不过五六千。”

    “此人某听阿爹说过,他不是心甘情愿降契丹的,当年兵败被围,不降就是死,他降了,心里一直憋着气。”

    “瀛州的汉民被契丹压榨了七八年,年年盼王师。”

    “高彦晖不发兵,他们自己都敢打。”

    “前月契丹催缴马料,差役打死了一个老农,瀛州民几乎闹起来,高彦晖压下去的,没有上报契丹。”

    赵匡胤盘腿坐在对面,手里攥着一根枯草,拧了几下,又松开。

    “莫州。”他开口了,声音比他十六岁的年纪低得多,“守将是刘彦琮。”

    “契丹不信任他,只给他七千兵,还掺了一半契丹监军。”

    “莫州汉民恨契丹恨到了骨头里,去年契丹征民夫修幽州城,莫州应出一千五百人,实际只去了不到三百。”

    “去的那些人,回来的不到百人,逃了的人躲在山里。”

    郭荣的手指往西挪。

    借着窄缝里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光,地面上的痕迹勉强可辨。

    “涿州,守将耶律牒蜡。”他顿了顿,“契丹宗室,手下有一万兵,其中三千是契丹骑兵。”

    “涿州是契丹在幽州东南的重镇,耶律牒蜡在这里经营了五年,城防坚固,粮草充足。”

    “但他的副将刘重进是汉人,此人在涿州广结豪强,暗中蓄养死士,与某有过生意接触。”

    “刘重进说,只要王师一到,他愿为内应,里应外合,一朝可下涿州。”

    赵匡胤接过话头。

    “蓟州,守将刘知温。汉人,手下五千兵。”

    “蓟州紧挨着幽州,契丹对刘知温盯得紧。但蓟州汉民也恨契丹。”

    “刘知温不敢明着反,只要契丹大军被牵制住,他能控制局面。”

    郭荣的手指继续向西划。

    “檀州,守将萧海真。契丹人,手下四千兵。”

    “檀州是契丹贵族秋猎的必经之地,萧海真这个位置是花钱买的,打仗不在行。”

    “檀州汉人占九成,契丹守军不过几百,城防百孔千疮。”

    “顺州,守将耶律颇德。契丹人,手下三千兵。”

    “顺州汉民被契丹压迫最深,年年加派赋税,年年强征民夫。”

    “城中汉军士卒多有不满,有人私下联络过某在外围的眼线,愿为内应。”

    “一旦有事,顺州可传檄而定。”

    郭荣的手停在最后一点。

    “幽州,守将赵延寿。汉人,契丹封他做了燕王。”

    “手下兵马号称三万,实际不到两万。”

    “幽州是大城,城中汉民占八成以上。”

    “赵延寿这个人……”郭荣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不是真心想给契丹卖命。”

    “他在契丹这么多年,耶律德光许了他多少次做中原皇帝,一次都没兑现。”

    “他手下汉军将领,大多是被迫降契丹,军心浮动。”

    赵匡胤接过话题。

    “某与他的牙兵校尉董琦有联系,董琦说,只要陛下大军北上,赵延寿绝不会为契丹死守幽州。”

    “他会不会倒戈投降不好说,但他一定会坐视不管。”

    郭荣又补了两条。

    “莫州和瀛州之间,有一条粮道,契丹的军粮大多从幽州经莫州往南运。”

    “守粮道的是契丹人萧翰的部众。”

    赵匡胤也补了一句。

    “蓟州和檀州之间有一处山谷,山势陡峭,车马难行,但步兵可以翻过去。”

    “翻过那道岭,就是幽州城北的后背,契丹在那边的守军不到一千。”

    两个人把地面上的线拢到一起,郭荣沉默了,抬起头看着赵匡胤。

    赵匡胤迎着他的目光,说了最后一句话。

    “耶律德光已经到了幽州。”

    郭荣的手顿住了。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

    “我出发前两天,辽阳大军前锋已经到了幽州北的顺州戍营地。”

    赵匡胤的声音也压到最低,“耶律德光的大军已经到了檀州,最迟三日后可入幽州。”

    “契丹的主力正在幽州和蓟州之间集结。”

    “种种迹象表明,他不是来巡视的,他要在幽州与大唐决战。”

    两人对视,没有说话。

    烽火台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了,关墙内外只剩下风。

    郭荣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赵匡胤抱拳。

    赵匡胤也站起来,抱拳回礼。

    两人齐齐转身,再次消失在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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