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营门前的空地上回荡，笑得前仰后合。
赵匡胤伸手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门，满脸尴尬。
“陛下，”
和凝收了笑，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容臣禀报。”
“郭荣和赵匡胤，两个月前剃了契丹人的发型，潜进了幽州、蓟州、瀛州等山前七州打探军情。”
“七州的山川险易、城池虚实、守将兵力、民心向背，全都摸了个遍。”
“前些时日二人归营，那契丹人的发型实在碍眼，他们便剃成了光头。”
郭荣躬身道：“陛下，臣等扮作契丹牧人，深入幽燕之地，往返两月，不敢有负圣托。”
“详细军情已整理成册，请陛下过目。”
李炎点了点头。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短发。
碎发覆额，手顺着发隙插了进去，从顶上出来。
“短发好打整。”他说，“不用束髻，不用戴冠，省事。”
王清站在旁边，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他的头发比李炎的还短，几乎贴着头皮。
“陛下，天启军那几千个小崽子，如今都是短发。”
“臣问过他们为什么剃，他们说自己这条命是天启军的，陛下都是短发，他们留长发，没脸见陛下。”
和凝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又摸了摸头顶的发髻。
“臣这个老朽，是做不到剃发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
王清摸着自己的短发，嗤了一声：“你们这些老迂腐，这辈子也体会不到短发的清爽和便利。”
李炎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几人。
“入帐。看看这仗怎么打。”
他大步往中军大帐走去，王清、和凝、郭荣、赵匡胤跟在后面。
帐内，地图铺了一案。
郭荣的手指从沧州向北，划过界河，点在瓦桥关的位置上。
赵匡胤站在他旁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跟着郭荣的手指移动。
王清站在案尾，两只手掌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把整张地图都收在眼底。
郭荣说完了。
帐中安静了片刻。
王清直起身，手指点在地图上沧州以北的第一座城池。
“契丹大军云集。前锋主力应当在瀛洲一带，耶律德光的中军坐镇幽州。”
“我们出沧州，第一战就是瀛洲。”
他的手指用力戳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沉。
“契丹人想以逸待劳，等我们攻城。”
“他们想错了，以逸待劳对于我等来说没用。”
“铁骑开路，直接碾压，天启军再扑杀上去收割。”
“契丹不管有多少大军，不管多么精锐，都没用。”
赵匡胤的眼睛亮了。
王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
“天兵破瓦桥关后，大军直扑瀛洲。”
“契丹前锋主力就在瀛洲，契丹人的骄傲不会让他们困守坚城，必然出城迎战。”
“平原决战，契丹骑兵有优势，但我们的玄甲天兵足以碾压契丹骑兵。”
“一战击溃契丹前锋，瀛洲城不攻自破。”
他的手指转向西北。“溃败之后，分兵两路。一路取莫州，一路取涿州。”
“莫州守将刘彦琮不是真心归降，赵匡胤带两个指挥去，城下喊话，能降则降，不降就打。”
“涿州有内应，耶律牒蜡的主力如果被调走，副将刘重进会开门献城。”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幽州。
“两路会合，直取幽州。耶律德光的中军三万人，加上溃败下来的残兵，总数不超过四万。”
“我们天启军五千，新军一万，加上沿途收降的汉军，兵力不会比契丹少。”
“幽州城中汉民占八成，只要兵临城下，内应必起。”
“拿下幽州，生擒耶律德光。幽州一下，榆关就是孤城。”
“取榆关，山前七州尽在掌握。”
“至于山后九州，契丹主力溃败，那些城池不必一城一城去打，传檄可定。”
帐中又安静了片刻。
和凝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郭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的目光盯着地图上幽州以北的那片区域，若有所思。
赵匡胤站得更直了，手按在刀柄上，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
李炎靠在一侧的柱子上，听完王清的部署，开口说了一个字。
“不必如此麻烦，天启军到后直接平推就是。”
“唯一的麻烦就是打下来后的安民和管理，具体的打法开战了再说，天启军到后便开拔，取瓦桥关。”
“众人抱拳称是。”
深夜的沧州大营安静下来，只有巡营的脚步和更鼓声偶尔响起。
七月二十日，天启军抵达沧州，整顿完毕。
李炎擂鼓聚将。
沧州大营中军帐前，临时筑起一座三尺高台，台上插着玄色龙纛。
天启军的都头以上将领、分列台下。
王清站在武官班前列，甲胄整齐，腰佩长刀，下巴微抬。
和凝站在文官班前列，穿青色公服，没有佩刀，腰间只挂着一只盛文书的布囊。
郭荣站在他旁边，也是一身公服。
李炎站在高台上，符金玉捧着一卷文书站在他身后半步。
“和凝。”
和凝出列，躬身。
“朕任命你为幽州转运使。大军北上打下来的城池，赈济、安民、官吏选派，也归你管。朕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和凝深深一揖：“臣领旨。”
“王清。”
王清出列，抱拳。
“朕任命你为幽州都部署，兼天启军都指挥使。”
“天启军五千、新军一万，以及后续北上的各路兵马，归你统一指挥。”
王清单膝跪地，抱拳过头顶：“臣领旨。”
“郭荣。”
郭荣出列，躬身。
“朕任命你为天启军都监。军纪、军法、功过记录、战利品分配，你负责。”
“王清在前线打仗，你在后面管规矩。”
“谁犯了军纪，不必请示，当场处置。”
郭荣躬身：“臣领旨。”
“赵匡胤。”
赵匡胤出列，抱拳。
“朕任命你为天启军都虞候。前锋。”
“朕给你石守信、王审琦两个指挥，随朕御前听用。”
赵匡胤的声音比平时更沉：“臣领旨，绝不后退半步。”
李炎宣读了最后的指令。
“天启军各指挥使、指挥使以下将领，各归本队，听王清调遣。”
“赵匡胤部随朕先行，其余诸将即刻拔营跟上！”
众将齐声应诺。
甲胄的碰撞声在台下响成一片。
李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下了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