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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龙纛前压,随朕杀敌

    李炎大步穿过营巷,出了营门。

    营门外是一片空旷的野地,暮夏的草已经长到膝盖高,在风中起伏。

    他意念微动,玄甲马出现在身侧。

    李炎翻身上马,玄甲马缓缓前行。

    赵匡胤跟了上来。

    他走到李炎身侧,意念催动,一匹玄甲马凭空出现在他身旁。

    他翻身上马,紧随李炎身后。

    营门两侧的守卒单膝跪地,甲胄的碰撞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营外,两个指挥的士兵已经在列队了。

    石守信和王审琦各领本部五百人,一千人列阵,长矛如林,旗帜在夏风中展开,上面绣着“天启”二字。

    李炎策马从阵前走过。

    一千双眼睛追着他。

    他的马速不快,马蹄踏在野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到方阵尽头,他拨转马头,面向北方。

    赵匡胤跟上。

    玄甲马从慢步转为小跑,从小跑转为疾跑。

    石守信和王审琦翻身上马,两个指挥的骑兵跟上。

    一千骑紧随其后,马蹄踏过沧州大营外的野地,草叶被碾碎,泥土被翻起,扬起漫天的尘土。

    就在此时,李炎身周的空间开始波动。

    三百五十四具玄甲傀儡次第浮现。

    人与马凭空具现,披挂黑甲,手持马槊,端坐马背,无声无息。

    它们从李炎身侧向两翼延伸,像一道黑色的潮水从虚无中涌出,在队伍前列列成楔形阵。

    槊锋平端,指向北方。

    契丹细作藏在大营外的那片高地上,连滚带爬地滚下了土坡。

    一千三百五十四骑从沧州大营北上,蹄声如雷。

    黄昏。

    瓦桥关在望。

    关城横亘在界河以北,城墙不高,但夯土极厚,墙头上插着契丹的旗帜,白底黑纹。

    关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的水面泛着铁灰色的光。

    赵匡胤勒住马,抬手指向关城。

    “陛下,瓦桥关。守将姚内斌,汉人,四十岁上下,契丹任命的防御使。”

    “此人稳健不悍,能守不能攻。”

    “他不是心甘情愿给契丹卖命的,当年被围,不降就是死。”

    “他在关上这几年,没替契丹打过一场硬仗,能糊弄就糊弄。”

    李炎没有说话,目光越过护城河,落在城墙上。

    赵匡胤的手指移了移。

    “副将萧达,契丹人,领五百契丹骑兵监军。”

    “关城的机动力量都在他手里,姚内斌调不动。”

    “这人是条疯狗,巡哨、抓人、杀人,都是他干的。”

    “关内百姓恨他入骨,姚内斌也恨他,但拿他没办法。”

    赵匡胤收回手。

    “关内总兵力号称八千。汉人步兵六千,本地征发的加上莫州调防来的,战力中下,心向中原。”

    “契丹骑兵五百,萧达亲领,精锐,负责巡哨和突击。”

    “奚人和渤海兵混编的一千五百杂兵,守城墙、辅防,战力很弱。”

    李炎听完,目光从关墙上收回来。

    他看了一眼赵匡胤,又看了一眼石、王二人。

    两人的表情都很振奋,手中紧握枪柄。

    关内,防御使衙署。

    姚内斌坐在正堂上,手里捏着一份军报。

    军报是斥候刚从南边送来的,字迹潦草。

    南朝前锋已抵关下,约千余骑,距关不足十里。

    他把军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放在案上。

    堂中坐着几个人。

    副将萧达坐在他右手边,甲胄整齐,腰挎弯刀,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脚上的靴子尖晃来晃去。

    几个契丹偏将坐在他下首,面色倨傲。

    几个汉人将领坐在左侧,低着头。

    姚内斌把军报往前推了推。

    “南朝前锋到了。千余人,距关不足十里。”

    萧达嗤笑了一声,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

    “千余人?姚防御使,你至于这副表情?某带兵出关,把这一千多人屠了,省得他们在关外碍眼。”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甲胄上的灰。

    扫了一眼堂中那几个汉人将领,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契丹铁骑出关,南朝那些杀才,够看吗?”

    姚内斌的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正愁没有借口把萧达支出关去。

    萧达在关内一天,他就一天动不了。

    契丹五百骑兵是姚内斌喉咙里卡了七年的骨头。

    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萧达主动要出关,最好不过,省得他在关内碍事。

    “萧将军愿意出关迎敌,乃我瓦桥关之福。”姚内斌的语气激动,“将军在一日,南朝就别想破我关隘。”。

    萧达没有多想,反而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点起自己的五百契丹骑兵,又从奚、渤海、汉兵中挑了两千骑兵。

    凑了两千五百骑,打开关门,放下吊桥,浩浩荡荡出了关。

    关门在身后合上。

    吊桥重新拉起。

    姚内斌站在城墙上,看着萧达的骑兵消失,攥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

    他转过身,下了城墙,大步走回衙署。

    他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全是汉人将领、本地出身的兵曹、几个在关内经营多年的老部下。

    姚内斌站在堂中,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前晋已亡。大唐新立。”

    “天子亲自北伐,现在已经到了关下。”

    堂中没有人说话。

    “我辈本是汉人。当年降契丹,是兵败被围,不降即死。”

    “我等在关上七年,契丹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人看过?”

    “萧达在关内一日,我们就抬不起头一日。”

    “今日萧达出关,是上天给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我欲举关归唐。诸位愿跟我干的,站过来。”

    没有人犹豫。

    七八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姚内斌拔出了刀。

    部署很周密。

    半个时辰不到,萧达留在关内的那几个契丹偏将被缴了械,关押在衙署后院。

    各处城门被汉军接管,契丹的旗帜从城墙上被扯下来。

    城内所有契丹商人、贵族、过往的契丹官吏被抄了家、扣押在驿馆里。

    关内百姓走出家门,涌上街头奔走相告。

    大唐王师到了,瓦桥关要归唐了。

    姚内斌从衙署正堂的柜子里取出一面旗帜。

    玄色的旗面,金色的“唐”字,是他在一个月前就让人偷偷绣好的,一直藏在柜子最深处,连家人都不知道。

    他捧着那面旗,出了衙署,穿过街巷,登上城墙。

    百姓们跟在他身后,越聚越多,等他上到城墙上时,城下的街道已经挤满了人。

    瓦桥关的城墙上,玄色的“唐”字大旗升了起来,在暮色中展开。

    城外,赵匡胤刚说完关内的兵力部署,石守信正要开口,三个人同时住了嘴。

    北方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马蹄声从关墙方向传来,越来越密。

    赵匡胤转过头,李炎也转过头,石守信和王审琦也转过头。

    万只马蹄同时翻飞,卷起漫天的黄土,遮住了半边天际。

    两千五百骑,密密麻麻,像一片从关内涌出的洪水,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赵匡胤看了一眼李炎。

    李炎看了一眼赵匡胤。

    石守信和王审琦对视了一眼。

    四个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同样兴奋。

    那种猎手看见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才有的兴奋。

    “元朗,打起龙纛!”

    说完,手中凭空出现了马槊。

    赵匡胤从胸前大包裹里取出龙纛,系在了马槊上。

    李炎抬起马槊,槊锋指向北方。

    “龙纛前压,随朕杀敌。”

    三百五十四具玄甲傀儡同时平端马槊。

    开始冲锋!

    李炎紧随其后,马蹄声汇成一道闷雷,在旷野上炸开。

    赵匡胤催马跟了上去。

    石守信、王审琦催马跟了上去。

    一千天启铁骑像一把黑色的长刀,从暮色中劈了出去,迎面向那两千五百骑砸了过去。

    北方,萧达的马在最前面。

    他看见了南朝的那面龙纛,也看见了龙纛前的黑潮。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然后黑潮便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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