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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瀛洲城下的决战。

    耶律塔不烟第一个开口,声音粗犷:“瓦桥关丢了,那就夺回来。”

    “萧达废物,某请战,领本部骑兵,即刻开拔,夺回瓦桥关。”

    “夜色未深,李炎立足未稳,趁其不备,一战可克。”

    高彦晖摇了摇头。

    他是瀛洲本地人,在瀛洲多年,对契丹人阳奉阴违,但面上从不顶撞。

    “夺关?瓦桥关城池坚固,姚内斌经营多年,粮草充足,易守难攻。”

    “如今萧达全军覆没,军心震动。”

    “关内又有姚内斌献关之功,士气正盛。”

    ”此刻贸然进攻,不是上策。”

    ”某以为,当先据守瀛洲,传报幽州,待契丹大军南下会合,再图收复。”

    耶律塔不烟冷哼一声:“守?守到什么时候?”

    “李炎北上,首战夺关,若不迎头痛击,沿途州县人人自危,谁还会替契丹卖命?”

    赵延寿始终没说话。

    他听着众人争论,手指在案上轻轻叩着,目光在耶律塔不烟和高彦晖之间来回游移。

    堂中争论不休,耶律塔不烟主战,认为今夜就得出兵。

    高彦晖主守,认为应先保住瀛洲再说契丹大军。

    其余汉将有的附和耶律塔不烟,有的站在高彦晖一边。

    契丹偏将们自然站在耶律塔不烟身后。

    赵延寿终于开了口。

    “高彦晖留守瀛洲,加固城防,不得出战。”

    “耶律塔不烟率骑兵出城,在瀛洲以南扎营,与瀛洲城形成犄角之势,监视瓦桥关方向。”

    “今夜不战。等李炎北上,再作计较。”

    耶律塔不烟虽不满意,但赵延寿是前锋主将,他的军令不能公然违抗,抱拳领命,转身大步出去了。

    众将陆续散去。

    堂中只剩下赵延寿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短,措辞谦卑。

    说臣赵延寿本是汉人,当年降契丹是兵败被围,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陛下御驾亲征,臣不敢抗拒王师,愿为内应云云。

    写完,封好,唤来心腹亲兵,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亲兵把信揣进怀里,趁着夜色出了衙署。

    后半夜,赵延寿的信使到了瓦桥关。

    信使被巡哨的士卒押到衙署正堂时,李炎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睁开眼,接过信,拆开封皮,凑近灯火。

    信写得很短。

    赵延寿在信中说自己本是汉人,当年降契丹是兵败被围,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陛下御驾亲征,臣不敢抗拒王师,愿为内应,只求陛下宽恕往日之罪。

    措辞谦卑,字迹工整,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一样。

    李炎把信纸折好,搁在案上,他闭了一会儿眼,对亲兵说:“去传赵匡胤和姚内斌。”

    二人来得很快。

    赵匡胤甲胄未卸,姚内斌披着一件外衫,头发还散着,想必是从被窝里爬起来的。

    李炎让他们坐下,把信从案上拿起来,递了过去。

    赵匡胤接过信,就着灯火看了一遍,递给姚内斌。

    姚内斌看完,放在桌上,与赵匡胤对视了一眼。

    “赵延寿这个人,首鼠两端。”

    赵匡胤先开了口,“他在契丹不得志,耶律德光许了他多少次做中原皇帝,一次都没兑现。”

    “如今见瓦桥关丢了,萧达全军覆没,他怕了。”

    “这封信写得好听,心里未必真降。”

    “他是两边下注,哪边赢了靠哪边。”

    姚内斌跟着道:“臣在瓦桥关多年,与赵延寿打过几次交道。”

    “此人最会看风向,契丹强时他替契丹卖命,契丹弱时他就给自己留后路。”

    “瀛洲汉军多是本地人,心向中原,不会替他死守。”

    “但他也不是真心要降,这封信不过是投石问路。”

    李炎把信收回来,随手搁在灯旁,没有再提。

    ……

    沧州大营到瓦桥关的距离,王清的四千骑兵为了保持马力走了一天,入夜才到。

    和凝和郭荣的一万新军走了两日。

    他们带着民夫,走得慢,七月二十二日午后才到瓦桥关。

    郭荣骑在马上,甲胄整齐,腰佩长刀,看着关城上那面“唐”字大旗,目光沉静。

    和凝坐在马车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放下帘子,继续看手里的文书。

    一万新军在关外扎营,营帐连绵数里。

    李炎把郭荣叫到衙署,指着桌上的地图。

    “瓦桥关交给你。关城防务、粮草调拨、后方接应,你全权负责。”

    “朕北上之后,你要确保伤兵得到安置,安排好后立刻北上瀛洲”

    郭荣抱拳:“臣领旨。”

    李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出了衙署。

    王清已经在关外整好了队伍。

    五千轻骑列成方阵。

    王清骑在马上,站在这支队伍的最前面,面色平静,手按刀柄。

    李炎翻身上了玄甲马。

    赵匡胤跟在后面,也上了玄甲马。

    李炎拨转马头,面向北方。

    瀛洲在那个方向,赵延寿的三万汉军在那个方向,耶律德光的契丹铁骑也在那个方向。

    他催动了马。

    申时三刻,瀛洲城南二十里。

    契丹前锋三万已在旷野上列阵完毕。

    两万两千步卒居中,列成五个方阵,旌旗如云,矛戟成林。

    八千骑兵分列两翼,战马打着响鼻,蹄子刨起干燥的黄土。

    中军大纛下,赵延寿跨坐一匹枣红战马,身披明光铠,手按刀柄,面色沉凝。

    他在等。

    斥候早已回报,唐军仅五千骑出瓦桥关,而他的前锋军有三万之众。

    六千对五千,优势不在他手中吗?

    可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偏西,正是末时将尽。

    “燕王,”刘彦琮策马靠近,“唐军已至十里外,是否要主动出击?”

    赵延寿眯起眼,望着远处地平线上升起的烟尘。

    那道烟尘并不大,确实只有数千骑的规模。

    可烟尘移动的速度极快,而且……

    “那是什么?”

    地平线上,一片漆黑浮现。

    随着距离拉近,那片黑色越来越清晰。

    那是骑兵,数百骑,人马俱黑,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说不出的冷光。

    赵延寿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听说过这支部队。

    杨光远在青州覆灭后,溃兵带回来的消息如同鬼故事:

    唐主有一支神鬼骑兵,人马皆黑甲,刀枪不入,连城门都能撞碎。

    他当时嗤之以鼻,认为那是败军之将推卸责任的托词。

    现在他亲眼看见了。

    “传令!”赵延寿拔出腰间的横刀,刀尖遥遥指向那片黑甲的方位,“耶律塔不烟率八千骑正面冲击,务必冲散其前锋!”

    “步兵方阵压上,弓弩手准备!”

    号角声呜呜响起。

    耶律塔不烟举起狼牙棒,契丹骑兵齐声呼啸,八千铁蹄踏得大地震颤,如同一道洪流席卷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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