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片黑甲骑兵同样开始加速。
没有号角,没有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两军距离急速拉近。
三百步。
玄甲铁骑同时抬起左臂。
一排黑芒破空而出,精准无比地没入契丹骑阵的锋尖。
第一排骑兵连人带马被贯穿。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精锐几乎在同一时刻栽倒,后队躲避不及,战马踩踏在尸体上,整支骑兵的冲击阵型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豁口。
第二轮弩箭已至。然后是第三轮。
耶律塔不烟瞪大了眼睛。
他征战二十年,从未见过射速如此之快的弩机。
紧接着,那片黑甲骑兵撞了上来。
撞击的瞬间,赵延寿在中军大纛下看得清清楚楚。
最前列的契丹骑兵像被攻城锤撞中,连人带马向后抛飞。
那些黑甲骑士的马槊横扫,契丹骑兵的弯刀砍上去只溅起火星,而马槊扫过的地方,人马俱碎。
三百多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切入牛油,八千骑兵的阵列被从正中生生剖开。
黑甲骑队冲过之处,只留下一条血肉铺就的通道。
契丹骑兵不是被砍死就是被撞碎、碾碎、踏碎的。
耶律塔不烟的将旗倒了,数千骑兵如决堤的洪水般四散奔逃。
而那片黑甲骑队甚至没有停顿。
它在契丹骑兵的残阵中左右迂回,将试图重新集结的队伍再次搅散,而紧随其后的五千天启军骑兵已经扑了上来。
赵匡胤、王清、王审琦、石守信、高怀德、韩令坤、潘美七员战将各率精骑,如同饿虎入羊群,将溃散的契丹骑兵杀得尸横遍野。
“这……这不可能……”
赵延寿握住刀柄的手在发抖。
八千精锐骑兵,在盏茶功夫内便溃不成军。
而那片黑甲骑队已经调转马头,正朝着他的步兵方阵冲来。
“稳住!弓弩手放箭!”赵延寿嘶声喊道。
令旗急挥,前排弓弩手张弓搭箭。
密集的箭雨划过长空,落在玄甲铁骑的队列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却连一匹战马的步伐都没有打乱。
玄甲铁骑抬起了左臂。
黑芒没入盾阵。
前排盾牌手被连人带盾射穿,严整的盾阵出现了数十个缺口。
然后那片黑色就撞了进来。
赵延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接下来看到的景象。
玄甲铁骑冲进步兵方阵,如同镰刀割过麦田。
马槊每一次横扫,都有数个士卒被击飞出去。
铁蹄每一次踏下,都有人被踩成肉泥。
步兵们拼死刺出的长矛戳在玄甲上,矛头崩断或滑开,而那些黑甲骑士随手一挥,便将成排的士兵扫倒。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戮。
这是一群铁铸的神祇在碾碎凡人的血肉之躯。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阵列中炸开。
士兵开始扔掉武器转身逃跑,中排的还在原地发抖,后排的已经开始骚动。
方阵的阵型迅速瓦解,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两万多步兵变成了一群惊慌失措的羔羊。
赵延寿站在大纛下,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几员唐军将领正带着精锐骑兵,绕过混乱的步兵方阵,朝着他的中军大纛直扑而来。
领头的两员战将,一个使枪,一个使刀,身后跟着数十名如狼似虎的亲兵护卫。
而他身边只剩下了不到五百人的亲兵队。
“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赵延寿尖声叫道。
但已经拦不住了。
那队骑兵来得太快,而中军周围的步卒早已被玄甲铁骑吓破了胆,纷纷避让,竟让出了一条直通大纛的通道。
赵匡胤一马当先冲入中军,长枪连挑数名契丹亲兵,战马直冲到赵延寿面前。
赵延寿下意识拔出横刀,然后他看见了远处正在步兵阵中肆虐的玄甲铁骑。
一个步兵被马槊挑飞,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才坠入尘埃。
更多的士兵跪在地上,用草原上的话嘶吼着什么,像是在向神明求饶。
他的刀掉了。
“天兵……这是天兵……”
赵延寿喃喃道,浑身开始剧烈颤抖,“这是天兵……不是人力可以撼动的……不是人力……”
赵匡胤已冲到他身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马背上拽下来,狠狠掼在地上。
王清紧随其后,将赵延寿的双手反剪,用牛皮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赵匡胤抓起赵延寿掉落的横刀,高高举起,声震四野:
“主将已降!跪地弃械者免死!”
王清、王审琦、石守信、高怀德、韩令坤齐声呼应。
五千天启军将士跟着齐声呐喊:
“主将已降!弃械跪地者免死!”
喊声在战场上不断回荡。
早已胆寒的契丹步兵纷纷丢掉兵器,抱头跪地。
汉军士兵更是迫不及待地扔下兵刃,用汉语高喊“我等降了”。
战场上,黑压压的士卒跪倒了一大片。
刀枪剑戟散落一地,旌旗纷纷倒伏。
战场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远处溃逃骑兵的马蹄声还在隐隐作响。
李炎策马穿过战场。
他所过之处,跪地的降卒将头压得更低,不敢抬眼去看这位大唐皇帝的威仪。
三百多骑玄甲铁骑列队跟在他身后,甲胄上鲜血淋漓,马槊上还挂着碎肉与布帛。
赵匡胤押着赵延寿上前,将他按倒在李炎马前。
李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匍匐在地的燕王。
赵延寿浑身发抖,额头紧紧贴着染血的泥土,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赵延寿。”
“罪……罪将在……”
“你身为汉人,受契丹伪封燕王,引兵为前驱,阻朕王师。”
“昨夜你的降表朕收到了,既然请降,为何统兵阻拦?”
“朕看降表却是诈降吧,如此首尾两端,朕概不能接受你的请降!”
李炎的声音很平,“叛国侍敌,你可知罪?”
赵延寿浑身一颤,声音中带着哭腔:“罪将该死……罪将知罪……只求陛下饶命……”
李炎没有再看他的第二眼。
“传旨。剥夺赵延寿一切职务,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不得有失。”
“瀛洲降卒,汉军与契丹兵分营安置。”
“赵匡胤,你带一军人马接管城防,肃清城中契丹残兵。”
“末将领旨!”
李炎轻轻一夹马腹,玄甲战马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瀛洲城门走去。
城头上的契丹旗帜已被扯下,城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