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松林的身体砸在土路上,激起一片尘土,后背火辣辣地疼,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还想挣扎着爬起来。
可是萧遥已经蹲下身,又啪啪两巴掌抽在他脸上,打得他脑袋左右乱甩,两眼直冒金星。
萧遥的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你他妈还有力气挣扎?”
“你爸的烂账马上就能算清了,你这时候不去想着将来怎么给你爸烧纸,在这儿跟我拼命?”
“刀不锋利马太瘦,你拿什么和我斗?”
“拿你那辆从修路钱里抠出来的奥迪吗?”
刘松林趴在地上,满嘴是血,咳嗽着,却仍嘶哑地吼,“萧遥!我爸要是出事了,我跟你鱼死网破!”
“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鱼死网破?”萧遥笑了笑,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轻飘飘的,“你放心,我这网是真金做的,质量有保障。”
“你们家的鱼死完了,我这网也不会破半点。”
“再说了,你拿什么跟我鱼死网破?就凭你这点本事?还是凭你那个马上要进去的村支书父亲?”
刘松林被堵得哑口无言,浑身是泥,眼神里满是愤恨和恐惧。
他咬了咬牙,忽然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喊,“我要报警!你殴打我!这就是证据!我要让警察抓你!”
萧遥傲慢地站直身体,不屑地睨了他一眼,语调平静,“那你就报吧。”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进的派出所,又是怎么被人恭恭敬敬送出来的。”
刘松林一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软了下去。
他脑海里猛地想起萧遥和赵三海那场事,最后是市局的林局长亲自来派出所把萧遥接走的。
他那时候在外地,没亲眼见证,所以得知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还不信,以为有人故意传谣言。
可现在,他看着萧遥那笃定的样子,心里所有的侥幸都崩塌了。
报警没用的,真的没用的。
他彻底焉了,瘫坐在地上,浑身没有力气。
他望着萧遥,像一只被打断脊梁的狗,声音里带着空落落的恐惧,“你……你刚才的电话,真的给纪检委打的?”
萧遥笑容讥讽,“是真是假,你回家等信就知道了。”
他说完,冲刘松林摆了摆手,“行了,咱们的账已经算清了。”
“你们家该遭的报应马上就快到了,下跪磕头也就不必了,直接滚吧。”
刘松林愣愣地看着他,满眼都是欲哭无泪的表情。
他张着嘴,想说几句硬话,却发现一张口,满嘴血腥味。
他只能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像一个丢了魂的木偶一样,转身朝着自己的奥迪车走去。
他走的很慢,路过那些围观的村民时,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些村民的目光和刚才跟着他一起过来时的敬畏忌惮,截然不同。
现在全是看笑话的、嘲讽的、活该的眼神。
刘松林以前走到哪里都是昂首挺胸、趾高气扬,此刻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低着头拖着步子,像一条丧家之犬。
有村民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活该。”
“让他平时仗着他爸横着走,现在知道厉害了?”
“萧遥才是真人不露相啊,这小子,深藏不露。”
刘松林听见这些话,耳朵嗡嗡作响,却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萧遥刚才说的你爸完了和进去踩缝纫机。
那些字像咒语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走到奥迪车边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窗还没摇上,他就猛打方向盘,把车倒出人群,然后又缓缓向前开去。
那辆奥迪车的速度慢得像乌龟爬,与他半小时前趾高气扬冲到萧遥家门口的气势判若两人。
许多村民远远看着,都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解气。
等奥迪车开远了点,人群中才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无数村民涌上来,把萧遥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夸着。
“好小子,真有你的!”
“萧遥,你是咱萧家村的爷们儿!”
“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有人敢治刘家了!”
“萧遥,叔今天是真服你了,心服口服那叫一个口服!”
一个平时跟萧遥家走得近的婶子,满脸堆笑地拽着李秀兰的胳膊说,“秀兰啊,你可真有福气!”
“瞧你家萧遥,如今出息成这样,这比在县城里当个什么局长科长都威风多了!”
“你以后在村里,那是横着走都不怕了!”
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说,“嗨,什么威风不威风的,我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
萧建国虽然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腰杆也挺得笔直。
他站在人群里,平时那股老实巴交的样子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爽快。
以前村里人看他,都带着一种淡淡的瞧不上:就老萧家那个上学上傻了的书呆子。
可现在呢?
现在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写着羡慕,甚至有些巴结的意思了。
人群外围,却有几个人的脸色不那么好看。
那是几个之前和萧遥家关系不睦、甚至嘲笑过萧遥家的邻里。
此刻他们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复杂得像是吞了一口苍蝇,又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那滋味可真难受。
尤其是刚才嗑瓜子嗑得最欢的那个胖婶子,此刻手里的瓜子早就忘了磕,嘴巴微张着,眼神又呆又惊。
她忽然想到自己前年还当着萧遥他妈的面阴阳怪气地说过一句,“你家萧遥学习再好其实也没有啥用啊,将来还不是一辈子打工的命,还不如早早的进入社会,学着我家那口子跟着工地干包工头,好歹踏实……”
这话要是被萧遥听见了,还不得记恨她一辈子?
她越想越慌,脸色变了又变,脑子里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是拎点鸡蛋去萧家坐坐好,还是让自家那口子去跟萧遥他爸递根烟说和说和。
萧遥现在连刘家都能整垮,要是回头想着清算旧账,她家还有好日子过?
还有一个叫赵二柱的,以前仗着自家房子挨着萧遥家的地,多有侵占,硬是把两家之间的一条小径占成了自家的菜园子。
萧遥他爸老实,没吭声过。
而赵二柱还逢人便说,“老萧家好欺负。”
此刻他站在人群里,脸色蜡黄蜡黄的,觉得自己后脖子凉飕飕的。
刘松林那么横的人都栽了。
他赵二柱还敢跟萧家作对?
不是活腻歪了吗!
他已经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找萧建国,把那菜园子的墙拆了,把地让出来,再去镇上买两条好烟给萧建国家送去,怎么说也得把关系给修复了。
同样心思活络的,还有好几个。
他们偷偷打量着萧遥一家,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他们谁也没想到,那个从小就沉默寡言的萧遥,几年不见,竟然成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
这简直就是鱼跃龙门,翻天了!
此刻他们的懊悔,就像蚂蚁一样在骨髓里爬,痒得难受却又挠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