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科学院外围的静谧被一道凄厉的惨叫撕碎。
紧接着,一团刺眼的蓝色电光在围墙顶端炸开,像是一颗短暂的星辰。
那光芒照亮了一个人形轮廓,那人浑身剧烈抽搐,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僵直在半空,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巡夜的黑甲卫被惊动,迅速冲了过来,只闻到一股浓烈的、类似臭鸡蛋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气味。
“别靠近!”小队长举手拦住众人,他死死盯着墙顶那个被电网吸附住、冒着青烟的人影,脸色发白。“去……去禀报薛真将军!”
一个时辰后,未央宫灯火通明。
傅庭远听完薛真的禀报,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你是说,有人想潜入科学院,然后被你姐姐装的那个……什么网,给电死在了墙上?”
“准确地说,是电的半死不活,口吐白沫,现在还挂在上面抽搐。”薛真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薛听雪正坐在旁边,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闻。“我叫它‘高压电网’,一个自动防御系统,专治各种不服。”
傅庭远看向她,语气有些复杂。“是你早就料到会有人来?”
“陛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薛听雪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自从‘光明灯’和橡胶轮胎的消息传出去,科学院在某些人眼里,就从一个皇家玩物,变成了能下金蛋的母鸡。总有人想摸进来偷个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我只是没想到,先帝留下的这些老鼠,胆子这么大,脑子却这么小。”
第二天清晨,皇城正门外,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景象被彻底打破。
一个焦黑的人影被高高吊在旗杆上,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成了破布条,皮肤上布满了水泡和诡异的电灼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挂着的一块木牌,上面用黑漆写着一行大字:
“因不遵守科学院安全操作规程,引发意外触电事故,后果自负。”
来往的官员和百姓全都绕着走,对着那具尸体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敬畏。
“天爷啊,这是遭了天谴吧?怎么给雷劈成这样了?”一个卖包子的摊主小声嘀咕。
旁边一个看起来像读书人的男子压低了声音:“什么天谴!我听宫里当差的亲戚说,这是昨晚想去偷皇后娘娘秘方的大盗,碰了科学院的‘神雷网’!”
“神雷网?皇后娘娘还能操控雷电不成?”
“你忘了前些日子那照亮全城的‘人造太阳’了?皇后娘娘的手段,岂是我等凡人能揣测的。”
人群中,几个眼神阴鸷、穿着普通商贾服饰的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未央宫书房。
傅庭远看着下面官员递上来的、关于城门口引发骚动的奏折,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皇后,你这一手,是把所有人都吓着了。现在京城里到处都在传,说你能引天雷为己用,简直快成活神仙了。”
“这不是很好吗?”薛听雪正在一张皇宫的建筑结构图上写写画画。“敬畏,是最高效的管理工具。他们越是怕,就越是不敢乱来。”
她把手里的图纸推到傅庭远面前。“陛下,昨晚的刺客只是一个警告。科学院有电网,这皇宫大内呢?守卫再森严,也防不住有心人渗透。”
傅庭远看了一眼图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线条和奇怪的符号,遍布整个皇宫。“你又想做什么?把整个紫禁城都通上电?”
“那也太浪费了。”薛听雪摇了摇头,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个小圆圈。“我给陛下推荐一套新东西,‘大宣电网安防系统’。不过用电是最后的手段,我们先从基础的监控做起。”
“监控?”傅庭远对这个新词感到陌生。
“就是让您坐在书房里,也能看到御花园里哪位妃子在赏花,太和殿外哪个大臣在交头接耳。”薛听雪解释道,“我们可以在宫里所有关键位置,安装这种名为‘摄像头’的东西。”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盒子,盒子正面镶嵌着一块打磨得极为光滑的凸面镜。
傅庭远接过来,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被缩小的、略显扭曲的脸。“就凭这个小镜子?”
“这不是普通的镜子。”薛听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叫‘光学矩阵’。通过它捕捉到的光影,可以利用一系列特殊的反光镜和透镜,将图像传送到几百米外的接收端。我们只需要在几个隐蔽的阁楼里安排哨兵,就能监视整个皇宫的动静。对外,我们就宣称这是‘天眼系统’,神鬼莫测。”
傅庭远拿着那个所谓的“摄像头”,沉默了许久。
他想到的不是监视妃子,而是那些阳奉阴违的朝臣,那些在宫墙根下秘密结党的宗室。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朕要这皇宫,再也没有朕看不到的角落。”
几天后,科学院的声望在京城达到了顶点。
百姓们谈起科学院,不再是好奇和羡慕,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
他们说皇后娘娘不仅能造出不灭的灯火,还能御使雷霆之力惩罚宵小。科学院门口那条路,寻常百姓路过时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生怕惊扰了里面的“神仙”。
而此刻,科学院最核心的材料实验室内,气氛却异常凝重。
萧敬独臂拿着一份实验报告,脸色比之前被电击时还要难看。
“娘娘,我们……我们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薛听雪刚从“天眼系统”的安装现场回来,闻言挑了挑眉。“怎么,内燃机又炸了?”
“比那更严重。”萧敬将报告递了过去,声音都在发颤。“我们对缴获的几批走私橡胶原液进行了成分分析,发现其中一批……被人动了手脚。”
薛听雪接过报告,迅速浏览着上面的数据和图表。
“这批从南洋经由泉州私港流入的橡胶,在硫化过程中表现得极不稳定。制成的轮胎,要么脆得像饼干,要么黏得像麦芽糖,完全是废品。”萧敬补充道,“我们反复实验,发现原液里被人掺入了一种未知的植物油,它彻底破坏了橡胶的分子结构。”
薛听雪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放下报告。
这不是意外,这是有预谋的工业破坏。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惶恐的萧敬。“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几个核心的研究员。”
“很好。”薛听雪走到实验室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现在,这不是麻烦,这是一个课题。”
她转身,对着萧敬和在场的几个研究员说道:“对方既然能破坏我们的原料,就说明他们对橡胶有一定了解。他们不想我们发展起来。”
“我现在给你们下达一个最高优先级的任务:第一,分析出那种植物油的具体成分,找到它的来源。第二,研究出一种廉价、高效的检测方法,能在原液入库前就把它筛查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研究一种‘反制剂’。我不仅要知道怎么把毒排出去,我还要研究明白,能不能把这些掺了杂质的‘废料’,通过添加新的化学物质,重新变成合格的、甚至性能更好的橡胶。”
“敌人给我们下毒,我们就把毒药变成补药。听明白了吗?”
萧敬看着黑板上那清晰的思路,眼中的惶恐慢慢退去,取而代代的是一股熟悉的、狂热的光芒。
他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