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悯贤没想到崔缠枝会过来,她下意识看了孩子们一眼,才起身将她迎了进来,让丫鬟重新备一副碗筷。
崔缠枝阻止道:“不用了,晚膳我已经用过,这会儿过来,是听说你们明日准备启程去玉京,所以来问问可否让我与你们同行,我想去将元白的尸首带回来,将他葬在他喜欢的地方。”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悲伤到极致后的麻木。
饭桌上的众人闻言都微微怔住。
景悯贤也怔忡了下。
李元白的死讯还未散开,目前知道的人并不多,就连他们还都是颜念微今早过来才知道的。
这顿家宴没让人去请崔缠枝,也是考虑了李元白之死,或许跟宁桃他们有关,才没让人去请她,更没敢让她知道。
屋中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景悯贤静默了片刻,她问:“你都知道了?”
问完这话,她仔细去看崔缠枝,这才在烛光里注意到她戴着的氅帽下,盖着满头如雪青丝。
她愣住,望向好友的目光顷刻聚泪花闪烁,满是心疼。
崔缠枝点了点头,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只目光柔柔地看向也在看他的龙凤胎,想说什么,却又羞愧地低下了头。
景悯贤见状不再说什么。
让人将她带去客房休息后,才又坐回饭桌上,但因有了这么个小插曲,原本饭桌上其乐融融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沉静。
“都闷着不吭声做什么。”
景悯贤端起自己的碗,边城之地,不兴讲究食不言那套估计,她边吃边道:“不用苦恼,要是不乐意让她一道同行,等吃完饭我去跟她说,明日我让许家商队护送她就行。”
大人们沉默着,依旧没说话。
倒是愿愿从她的大碗里抬起头来,似乎听懂了什么,咽下嘴里鼓鼓的饭,她道:“许奶奶,我们带上崔奶奶一起吧,崔奶奶眼睛里好悲伤,愿愿看着好难过的,不带她她也会好难过的。”
这充满稚嫩的话音一出,屋里不由响起好几声无奈轻叹。
但最后到底是没人反对。
晚饭草草结束,龙凤胎好久没见他们柳姨了,愿愿原本是想跟柳叶一起睡的。
但考虑到她睡觉不老实,还爱踢被子,颜念微怕她半夜踢到柳叶的肚子,提着她直接去了隔壁。
小闺女有点失望。
自己化身小话痨,都熄灯了还撅着个小屁股在那儿,一脸精神地问:“姑姑,你说我柳姨会给我生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
颜念微翻了个身没搭理她。
她敢说她要是接下这个问题,那今晚等待的就会是无数个。
“姑姑,娘亲怀我跟哥哥的时候,肚肚也那么大吗?”
“不对,柳姨的肚子里只有一个小宝宝,娘亲怀我和哥哥的时候有两个,那娘亲的肚子肯定也很大很大,姑姑应该也没见过。”
小闺女喋喋不休地自顾自说着,也不管她姑听没听,小嘴都不知道叭叭了多久,才传来呼呼的小酣声。
“你个小东西,上辈子肯定是个小哑巴,不然这辈子咋这么多说不完的。”
颜念微在她睡熟的脑门上点了点,给她盖好被子,才起身出去。
屋外夜色沉寂,偶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次日清晨。
三辆马车在一队精锐铁骑的开道下,缓缓从许家门口驶出祁阳城,引来了不少百姓纷纷侧目。
景悯贤和柳叶送到了城门口。
马车里,愿愿趴在车窗口,不停地挥着小手喊:“柳姨,要吃多多的饭,给愿愿把弟弟妹妹生得壮壮的,愿愿下次回来,给弟弟妹妹带好吃的。”
沈灵珂怕她翻出去,等她喊完,赶忙将她提了回来。
愿愿挨着宝儿乖乖坐好,双手托着小脸,有些小惆怅道:“伯娘,愿愿突然好想回到娘亲带着我们住在平安村的时候。”
人为什么要分开啊?
为什么不能大家永远在一起,就像在平安村的时候一样呢?
小闺女觉得那时候每天都好开心。
因为每天都有爹爹娘亲和哥哥,还有柳叶姨和韩叔,还有小光他们,娘亲今年种的红薯都没有挖呢,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去小水沟里摸鱼。
愿愿越想越多,越想越惆怅。
沈灵珂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无声地轻叹了一声。
其实怀念那小段平静时光的,又何止小闺女一人。
只是那样的日子,只怕往后都不会再有了。
马车碾过积雪,晃晃悠悠地朝着玉京的方向行驶着。
考虑到车上有老人和妇孺,并没有日夜兼程地赶路,每日傍晚都会寻个客栈住下。
四日后,一行人出了西北。
在抵达宣城的时候,恰巧在城外客栈遇到了收到玉京消息,正在犹豫继续去沧澜关,还是返回玉京的秦明月一行人。
沈灵珂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也来了。
母女两年不见,没忍住,抱在一起痛哭了一场。
“你们就是昭昭愿愿吧?”秦明月两眼放光地盯着眼前,生得精致又漂亮的两个小娃娃,恨不得抱住狂亲两口。
这就是小欢儿家的那俩龙凤胎吧!
简直太可爱了。
龙凤胎不认识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昭昭板着小脸还没开口,愿愿看到跟容木乾说话的商仲辛,和边上的商子期,立马扬起笑脸喊了声:“商爷爷,子期叔叔。”
商仲辛侧头笑应了一声。
商子期直接走了过来,看到自家老娘眼巴巴盯着两个小娃娃,他蹲身介绍道:“愿愿,这是子期叔叔的娘亲,也是愿愿娘亲的姨母,愿愿知道怎么叫人吗?”
愿愿点头:“知道,娘亲的姨母,愿愿要喊姨婆。”
说完,看向秦明月,扬着甜甜的笑喊了一声:“姨婆好。”
喊完,她原本也想给商子期介绍自家哥哥的,但当她扭头望过去时,昭昭已经被容木乾招手喊走了。
小闺女只能指着哥哥的背影道:“子期叔叔,姨婆,那是我哥哥哦。”
听着小闺女软软糯糯的声音,秦明月感觉心都要被喊化了。
她一把挤开儿子,眼巴巴看着小闺女问:“愿愿,姨婆可不可以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