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承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陆明：“陆总啊，你觉得维系一段关系，最根本的东西是什么？”
陆明想了想说道：“对你们这种人来说，我想，应该是利益吧。”
“不。”关承宇摇了摇头，“是信念。”
“有意思。”陆明说道，“说下去。”
“就如同当年，我父亲他们义无反顾投身革命工作一样，他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一个念头。”关承宇说道，“如今，这些人散落在世界各地，各行各业，但心中的信念一直没变。”
陆明知道关承宇说的信念是什么。
某种意义上来说，陆明也是怀着这个信念才做的这些事情。
但，关承宇显然在刻意隐瞒什么东西。
“不打谜语了，你就直说，你来，是不是要阻止我收购森翔？”
“不是，”关承宇否认，“我不会阻止你这个。”
“那你来是干什么？你给付泽森发那条语音是干什么？”
“什么语音？”关承宇一愣。
“嗯？你跟付泽森说，想好了再上我的船，还是用AI合成的。”
“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我不可能跟他说这个。”
陆明懵了，关承宇也懵了。
还有高手？
两人同时陷入沉思，如果那话真不是关承宇说的，还能是谁？
那些机构？
许久之后，陆明摇摇头，“你这次来见我，是干什么？”
关承宇也回过神来，“陆总，我不会阻止你收购森翔，但同时也不愿看到森翔停止上市。”
“呵，你还信奉中庸之道？”
关承宇盯着陆明，许久才开口：“陆总，这些年，我一直周旋，为的是让国内的一些企业， 真正站在国际舞台上。去跟那些巨头竞争。”
“国内上市，就能跟国际巨头竞争了？”陆明笑了，“这几天大A成啥样了？”
“确实。”付泽森深有同感，“有个伙计，25万入市，俩月，仅仅俩月，就剩15万了。”
“俩月还能剩15万，有两把刷子啊。”陆明感叹，“不过，100万以下，玩什么大A啊，那不纯纯韭菜。”
付泽森点头：“确实，买辆新能源汽车，也不会跌这么多。”
“所以，你还是坚持要森翔上市？”陆明问道。
“这是必经之路，陆总。”
“细说。”陆明说道。
“国内的，尤其是高科技企业，特别是AI、机器人之类的，他们的发展需要长期，持续源源不断的投入，因为我们的基础科学薄弱，只能靠大量的资金来弥补，用资金换时间。”
陆明点头：“继续。”
“陆总，今天收购了森翔，可以给他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其他企业呢 ，陆总你的现金流还能支持你再养一个吗？”
陆明不接话。
“所以。”付泽森继续，“如果这次，阻止了森翔的上市计划，机构会怎么想？以后还要不要继续投资此类的企业，尤其是政策持续收紧的大方向之下，机构会不会望风而逃？”
“我们都讨厌机构，但不得不承认，机构对于一个初创企业来说，是最快能获得钱的路径，有了钱，初创企业才能野蛮生长。”
关承宇说的确实有点道理，也仅仅是有一点道理。
“那我问你。”陆明说道，“机构要的是什么？是利润，是持续拉升的股价，这样一来，就倒逼这些优质企业去炒作，搞噱头，每季度要冲利润、做营收，容易砍掉周期长、见效慢但有长期价值的基础研发，最终，被资本市场裹挟，反而失去了经营定力。这样会毁掉一个企业。”
“那陆总，你就能保证，你收购森翔以后，森翔就没有这方面的倾向了？企业走向哪里，最终是要靠人的，是人就有弱点，就有欲望，就想赚钱。”
“我收购之后，自然是我说了算，你了解我了解的那么清楚，我就问你一点。”
“你问。”关承宇说道。
陆明说道：“我什么时候赚过钱？”
陆明这句话还真把关承宇问住了，毕竟陆明还真就不怎么赚钱。
关承宇沉思的时间。
陆明也在思索，他熟读近代史，脑子里迅速过了好几遍，关姓的大佬，思来想去，都跟眼前这个关承宇对不上号。
那就只有一个结果了，关承宇刚才的话，至少不全是真的。
他太过了解自己，从而先让自己代入进去，走进他的思维陷阱。
关承宇似乎有所察觉，立刻说道：“陆总，你我立场不同……”
陆明直指核心：“你什么立场？抛开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资本掮客，披着扶持优质企业的皮，为自己牟利而已。”
“牟利？”
“对，牟利！”陆明说道，“不要告诉我，你和你的团队，靠着一个什么信念维系，不可能。”
“为什么？”
“很简单，你们如果真的是靠信念维系，那就应该遵循人民史观，而不是资本家的逻辑，最简单的东西，资本从来都是靠剥削别人的劳动剩余价值获利，就单凭这一点来说，真正有信念的人，就不会把问题交给资本来解决。”陆明说道。
关承宇不语。
陆明继续：“资本家哪有好人啊，好人能当资本家？”
陆明站起身来，指了指窗外：“说什么必须要靠资本才能站上国际舞台，我问你，站上国际舞台干什么？表演吗？你也说了，我们的基础科学薄弱，站上了国际舞台就能弥补了？”
“陆总这是怀疑我了？”关承宇盯着陆明。
“可以不怀疑。”陆明转身说道，“去，把光刻机给我搞过来，搞过来我就信你是忠实信徒。”
“别闹了。”
“谁跟你闹了？！”陆明语气转冷，“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也不管你背后站的到底是谁，你，现在立刻停止对我和我的家人的监视，这是最后通牒。”
“陆总，这是要跟我开战了？”
“是你主动宣战的，我是应战的。”陆明说道。
“真没法谈了？”关承宇又问道。
“没法谈。”陆明说道，然后走近关承宇，“带着那个卖擀面皮的小老板，以及你所有的情报人员，离开云梦县，再让我查出来一个，那咱们就用物理手段碰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