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戒备森严的四合院内。
红色的电话突兀响铃,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徐老坐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关于汉东军区行动的阶段性报告。听到铃声,他没有立刻接起,任由那急促的铃音响了足足半分钟,这才伸出手,摘下听筒。
“老首长,深夜打扰,实在是有个特殊情况得跟您通个气。”
电话那头的人开口,透着几分试探,官腔打得极其圆滑。
徐老靠在椅背上,没有搭腔。
对方见这边不接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关于钟家那个案子,军审中心那边是不是推进得太急躁了些?钟老毕竟是功勋卓著的老同志,门生故吏遍布各地。现在案子还没定性,就把人强行扣在军区,外面已经有不少闲言碎语了。”
那人在电话里停顿片刻,抛出核心诉求。
“大家的意思是,为了大局稳定,也为了给老同志留最后一点体面,能不能建议军事法庭暂缓审理?先把案子移交回地方纪委,内部查清了,再对外公布,这样影响也能降到最低。”
这番话里里外外透着权衡利弊的算计,打着维护大局的旗号,实则是想把钟家从军方的铁腕里捞出去。
徐老听完,把手里的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
“卖军工图纸的时候,他们没给国家留体面。”
“现在事情败露了,跑来找我要体面?”
徐老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给出答复。
“告诉外面那些人,谁想保钟家,明天自己上军事法庭去保,别在背后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直接扣死听筒,切断了线路。
临时军审中心,地下指挥大厅。
沈重站在巨大的战术屏幕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在面前的白板上快速勾勒着几条核心证据链。
技术组和预审组的军官们在各自的工位上高速运转,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把所有电子证据重新过一遍。”
沈重用笔尖敲了敲白板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望北楼的资金流水、港岛清道夫的雇佣名单、还有西山休养所那台服务器里恢复出来的残缺签名。这些东西,单拿出来任何一样,在法庭上都容易被对方律师用程序漏洞攻击。”
他转过身,看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我要的是铁案。每一份电子证据,必须有档案库抢出来的纸质备份做支撑;每一件物证,必须有对应的提取编号;每一个关键节点,必须有涉案人员的交叉口供。”
“三重对应,缺一不可。”
“明天就是开庭日,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环节出岔子。”
周卫国拿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汇总报表走上前,递给沈重。
“首长,汉东那边的最后一块拼图补齐了。”
大屏幕上光影变幻,切入汉东省委的加密连线画面。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高高的一摞财务报表,他的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显然已经连轴转了几天几夜。
“沈将军,我手里这些,是汉东纪委和公安联合查封的十七家钟家企业账目。”
李达康把那摞报表推向镜头方向。
“这十七家企业,表面上做着正经的进出口贸易,实际上全是钟家用来洗钱的白手套。过去五年里,他们通过虚报工程款和海外采购,向望北楼输送了高达数十亿的资金。”
说到这里,李达康侧过身,让出屏幕的一半位置。
画面一转,切到了军区总医院的特护病房。
欧阳菁半靠在病床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她抬起右手,对着镜头展示那两根缠着厚厚绷带、明显断折的手指。
“那些绑架我的人,在废弃防空洞里动用私刑的时候,我听得很清楚。”
欧阳菁说话带喘,却字字清晰。
“带头的人接了个电话,挂断后对下面的人说,钟主任交代了,要活口,不要死人。”
“留着我的命,好要挟达康书记签字,把汉东的那些烂账全都扛下来。”
录像播放完毕,屏幕重新切回李达康的办公室。
李达康死死盯着屏幕里妻子憔悴的面容,腮帮子的肌肉剧烈鼓动了几下。他眼眶发红,双手在桌沿上用力扣住,指节泛白,硬生生把即将失控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份证词,我拿命担保。”
李达康对着镜头,掷地有声。
“钟家在汉东造的孽,我必须亲眼看着他们还回来。”
沈重看着屏幕里的李达康,点了点头。
“李书记放心,这笔账,明天在法庭上会算得清清楚楚。”
视频连线的另一端,切到了京州市公安局的临时指挥中心。
祁同伟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拿着一叠刚刚整理出来的口供记录。陆亦可站在他身旁,正在逐页核对信息。
“赵东来的底子全掏干净了。”
祁同伟单手翻开卷宗,指着上面的几处红圈。
“京州市局内部有三个处室的负责人,长期接受钟家的资金渗透,已经被我们连夜拿下。赵东来为了找一座比李达康更稳的靠山,私下替钟家处理了不少脏活。”
“从阻挠云霄阁的调查,到暗中给望北楼通风报信,口供和那些海外账户的转账记录已经完全对上。”
陆亦可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准备签字确认。
笔尖落在纸面上,她停顿了一下。
看着上面赵东来交代的一桩桩骇人听闻的黑幕,她握笔的手指有些发僵,那些曾经坚守的教条和认知,在这份血淋淋的口供面前显得无比脆弱。
祁同伟察觉到她的异样,伸出未受伤的右手,稳稳按在文件的边缘。
“都过去了,京州的这颗毒瘤已经拔了。”
陆亦可抬起头,两人隔着办公桌短暂对视。
经历过云霄阁的生死搏杀,那些曾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偏见与防备早已消散。陆亦可没有多说什么,手腕发力,在文件末尾重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把卷宗递给祁同伟。
“传给吧,祝沈将军明天一切顺利。”
军审中心,夜色已深。
军事法庭的审判长穿着常服,拿着一份庭审流程单,走到沈重身边。
“沈将军,证据链虽然已经做实,但明天开庭,还是得防着一手。”
审判长指了指流程单上的几个质证环节。
“钟老头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人脉盘根错节,最擅长把水搅浑。他很可能会在庭上抛出一些更高层参与的模糊说法,试图把这起刑事和叛国案件,扭曲成政治清算。”
沈重接过流程单,随意扫了两眼,折叠起来塞进口袋。
“本案的事实和后续的延伸侦查,我会切得干干净净。”
“他想攀咬别人拖延时间,法庭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只要证据链闭环,任何场外招数都救不了他。”
沈重转身离开指挥大厅,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来到特级看押区。
铁门外,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挺直腰杆,向沈重敬礼。
沈重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向室内。
钟老爷子盘腿坐在木板床上,双眼闭合,胸膛平稳起伏。面对即将到来的世纪审判,这个老狐狸依然端着那副久居上位者的做派,似乎认定自己绝不会在这里倒下。
沈重推开门,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老头睁开眼,看着走进来的沈重,开口说话。
“年轻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你今天把我逼上绝路,明天指不定谁会把你送上断头台。这里的水,深得很。”
沈重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权倾一时的老人。
“你们这些人以为躺在功劳簿上就能无法无天?看看明天你的功劳能不能保住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