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这句话刚落,城外又响起一阵号角。
联军的第二轮攻势很快压了上来。
冷仲立在中军旗下,紫色屏障始终横亘在军阵前方。方秉烛催动苍青色真元,护住两翼。周牧青不断调动兵马,更换进攻路线,徐谢尘则亲自坐镇前阵,督促后续步卒填补缺口。
四位圣皇各有分工,联军的攻势始终没有停下。
北墙上,神威炮一轮接着一轮轰鸣。
炮手们不再追求覆盖敌军步卒,而是专门盯着云梯、冲车,还有那些试图靠近城墙的攻城器械。
每当有冲车进入射程,炮弹便会呼啸而至,将车身炸的四分五裂。
火铳队仍在轮番射击。
等联军士卒爬上云梯,城头便是一排排枪响,紧跟着,滚石、火油和震雷筒齐齐落下。
城墙脚下很快堆满了尸体。
可联军的人数实在太多。
前面一批倒下,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云梯被推倒,很快又有新的架上来。冲车损毁,后方立刻换上另一辆。
到了午后。
双方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有些联军士兵甚至不再携带厚重盾牌,背着几块木板便往城墙上冲。有人刚爬到一半,就被火铳打中,整个人翻滚着摔下来,后面的人却连躲都不躲,继续踩着梯阶往上爬。
城头守军同样伤亡惨重。
红袖带着人来回驰援,孙弈清几乎一直守在东侧,嗓子已经喊哑了,仍在催促火铳队轮换射击。
顾长生始终坐镇北墙。
他亲自调整火炮的打击位置,也根据敌军的变化,不断修改防守部署。
神威炮确实能毁掉攻城器械。
火铳也能有效杀伤登城兵。
可每当联军攻势快要被打断,四位圣皇便会出手。
紫色屏障挡住正面炮击,苍青色气墙护住侧翼。周牧青和徐谢尘不断调动兵马,重新组织攻势。偶尔有炮弹落在两位圣皇的防御范围之外,也能炸出大片伤亡。
但这点损失,还不足以让联军停止进攻。
整整一天,铁门隘的城墙几乎没有片刻安宁。
天色渐暗,联军终于鸣金收兵。
原本铺在城墙下的步卒开始后撤,几面圣皇旗帜也跟着向后移动。
北墙上的守军这才松了口气。
可没人欢呼。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只是第一天。
李玄站在城墙上,视线落在城下堆满的联军尸体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帮人还真舍得,一天下来,少说也丢了上万人。”
冯六站在旁边,脸上沾满了硝烟和血污。
“可不是嘛!”
他抹了一把脸,苦着嗓子道:“人是杀了不少,可咱们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说着,他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火药已经用掉三成,火油剩不到一半。震雷筒也消耗了不少,滚石更是搬上去多少就砸掉多少。照这个速度再来几轮,咱们手里的东西,怕是撑不了几天。”
李玄脸上的冷笑慢慢收敛。
“把剩下的军械清点出来,火药、火油和震雷筒分别造册。各处炮位今晚轮流检查,能修的修,不能修的马上报上来。”
“是!”
冯六转身安排去了。
顾长生仍站在北墙指挥位置,目光从城下移向远处那四面圣皇旗帜。
李玄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帝君,你觉得他们明天还会这么攻?”
“会。”
顾长生回答的很干脆。
“而且只会更猛。”
李玄皱了皱眉:“今天他们折了上万人,还不够?”
顾长生摇头。
“对四朝联军来说,这点伤亡算不了什么。六十万大军摆在外面,只要四位圣皇愿意继续打,他们就能不断补充兵力。”
他伸手指了指城外:“火炮能毁器械,火铳能杀登城兵,震雷筒能清城根,可这些东西对付不了冷仲他们。”
“只要那四个人还站着,城外的人就能继续往上填。”
李玄用刀背敲了敲垛口,发出一声闷响。
“那就一直轰。”
“人扛得住,真元还能扛一整天?”
顾长生看着远处的圣皇旗帜。
“能耗,可谁也不知道要耗多久。是我们把火药耗光,还是他们把真元耗光?”
李玄的手停了下来。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大乾的火器有威力,可每一发炮弹、每一颗火铳弹丸,都需要真真切切的火药支撑。
联军的圣皇也有真元消耗。
但四位二品武尊联手,究竟能维持多久的防御,谁也说不准。
孙弈清恰好从旁边走过,听见两人的谈话。
他忍不住插嘴:
“帝君,神威炮正面打中二品,就一点用都没有?”
顾长生转过身。
“当然有用。”
“正面挨上一炮,他也不会好受。神威炮的威力摆在那里,二品武尊又不是铁打的。”
孙弈清顿时来了精神。
“那咱们就找机会轰他们!”
顾长生摇了摇头。
“可二品武尊不会站在那里让你打。”
“炮弹能看见,炮声也能听见,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避开,或者出手挡下。”
“你提前瞄准,他们会察觉炮位的变化。等他们靠近再打,炮弹飞过去的时候,他们照样有机会躲。”
他指了指城外:“武者终究是武者。二品确实强,却不是毫无破绽。可想靠几门火炮正面杀掉他们,没那么容易。”
孙弈清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火铳,又望了望城外。
“那还是得想办法弄掉那四个老家伙。”
“要不然,咱们就算打掉六十万人的一半,他们也未必肯退。”
顾长生心里明白。
孙弈清说得不算错。
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从来不只是城墙下死了多少人,而是那四位圣皇什么时候会亲自下场。
就在这时。
红袖快步赶来,说:“帝君,陛下召集各营将领,让大家去议事厅复盘今天的战况。”
顾长生收回视线。
“知道了。”
他转身对李玄和孙弈清道:“走吧。”
他又吩咐墨鸦。
“你带人继续盯着城外,尤其是联军中军和四面圣皇旗帜。不管他们有没有调动兵马,只要发现异常,马上来报。”
墨鸦抱拳。
“明白。”
顾长生带着李玄、孙弈清和红袖离开北墙。
一路经过临时伤兵处,里面的呻吟声就没断过。
几名军医正忙着给伤兵处理伤口,负责搬运的士兵来回穿梭。有人抬着担架刚进门,便有人急忙迎上来接手。
一名年轻守军躺在木板上,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鲜血还在往外渗。
孙弈清往里面瞥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他握紧手里的火铳,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才第一天……”
没人接他的话。
几人继续往前,不多时便进了议事厅。
厅内。
各营将领已经陆续到齐。
李沧月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份战报。她的神情比早上更加疲惫,眼下隐约能看见几分倦色,可声音依旧平静。
“坐。”
顾长生等人各自落座。
李沧月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战报。
“今日一战,守军阵亡三百七十二人,重伤一百五十余人,轻伤不计其数。”
议事厅内安静下来。
“铁门隘守住了第一轮攻势。”
李沧月将手边的一份战报放到桌面上:“联军那边,根据各处斥候和战场清点的结果,今日伤亡至少过万。其中紫霄正面损失最大,苍云和玄青次之,武极也投入了不少兵力。”
她没有刻意强调敌军的损失。
城下那些尸体,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李沧月继续道:
“但诸位也看到了,联军的兵力是我们的数倍。他们今天损失上万人,明天仍然能调来更多兵马。”
“可我们……”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另一份清册。
“火药和火油消耗的太快,远远超出了预期。”
冯六此前送来的数据已经汇总在案。
神威炮的炮弹消耗、火铳队的火药用量、震雷筒的库存,以及各处用于防守的火油储备,全都列的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少。
可经过今天一整天的消耗,剩下的数量已经让人无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