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结束后，对方很快发来联系人姓名和号码。
陆晨把信息写在一张纸上。
刘桂兰盯着那串号码。
“他们真的愿意接？”
“愿意。”
“会不会去了以后又让我们走？”
“他们负责的不是根治肿瘤。”
“是控制疼痛和处理并发症。”
“只要按照约定过去，不会没人管。”
刘桂兰点头。
“要多少钱？”
“走正常医保。”
“镇痛药大部分可以报销。”
“具体费用由当地医院核算。”
刘桂兰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又看向布包。
四十七万现金还放在那里。
如果继续寻找所谓神医，这些钱可能一个月都撑不过去。
如果用于生活、镇痛和必要照护，至少能让母子两人不至于彻底走投无路。
……
陆晨拿出几张空白纸。
“我给你们写一份方案。”
刘桂兰立即坐直。
“你写，我记。”
“你不用记。”
“我会写得尽量清楚。”
陆晨先写镇痛。
长效药物需要按时使用。
不能等疼痛完全发作后再补。
爆发痛如何使用短效药物。
什么情况下需要调整剂量。
出现嗜睡、呼吸变慢和意识异常时该怎么处理。
每一条都写得很细。
他没有只使用专业术语。
后面还加上普通家属能看懂的解释。
刘桂兰看得很认真。
遇到不认识的字，她便小声问沈小柠。
沈小柠坐到旁边，一项项给她解释。
……
第二部分是骨骼保护。
周瑞全身有十一处骨转移。
其中腰椎和骨盆病灶风险最高。
他不能进行剧烈活动。
不能独自上下楼。
转身和起床时要有人扶。
如果出现突然加重的局部剧痛，要警惕病理性骨折。
如果左腿麻木和无力明显加重，或者出现大小便控制异常，必须立即去医院。
陆晨将这些情况单独圈了出来。
“这几条最重要。”
刘桂兰连连点头。
“我一定记住。”
周瑞看着那张纸。
“如果真的压到神经，还能手术吗？”
“要看当时身体状态和压迫程度。”
“有些情况可以做减压或局部放疗。”
“但目标是缓解症状，不是治愈。”
周瑞点头。
“我明白。”
刘桂兰却抓住其中一句。
“也就是说还能做手术？”
陆晨看向她。
“只能处理特定并发症。”
“不能改变肿瘤已经全身转移的事实。”
刘桂兰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我知道了。”
……
第三部分是营养和日常生活。
不强迫进食。
少量多餐。
想吃什么可以尽量满足。
恶心时不要勉强吃油腻食物。
水分摄入根据呼吸和尿量调整。
出现持续呕吐和完全无法进食时，需要去医院处理。
刘桂兰轻声问道。
“红烧肉还能吃吗？”
周瑞抬头看她。
陆晨回答。
“想吃可以吃一点。”
“不要一次吃太多。”
刘桂兰连忙点头。
“我回去就做。”
周瑞轻声说道。
“先做面。”
刘桂兰眼泪又掉了下来。
“好，先做面。”
……
第四部分是呼吸问题。
周瑞肺部已经出现转移结节。
目前还没有明显低氧。
以后可能逐渐出现咳嗽、胸闷和呼吸困难。
陆晨写下需要就医的具体表现。
无法平卧。
持续喘息。
口唇发紫。
血氧下降。
咳血。
意识变化。
刘桂兰看到咳血两个字，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会咳血吗？”
“不一定。”
“这是需要提前知道的风险。”
“如果真的发生呢？”
“保持侧卧，尽快呼叫急救。”
“不要让他一个人待着。”
刘桂兰用力点头。
“我不会离开他。”
周瑞看着母亲，没有说话。
……
第五部分是心理和家庭安排。
陆晨写得比前几项慢。
他停顿片刻，才落下第一行。
尊重患者本人决定。
想见的人尽量去见。
想做的事情根据体力完成。
提前整理重要物品和必要证件。
不要把剩下的全部时间用于寻找没有证据的治疗。
写到最后一句时，诊室再次安静。
刘桂兰看着纸上的字。
她没有反驳。
周瑞却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条是写给我妈的。”
刘桂兰低着头。
“我以后不乱找了。”
“真的？”
“真的。”
“那两万定金呢？”
“报警。”
周瑞点头。
“这就对了。”
……
陆晨写完后，将所有纸张按顺序整理。
沈小柠拿来透明文件袋。
“放在这里，不容易弄坏。”
刘桂兰双手接过。
她动作很轻。
像是在接一份很重要的东西。
这几张纸不能让周瑞活下来。
却告诉她，接下来每一步应该怎么走。
人在完全没有方向时，最容易把希望交给骗子。
有了具体安排，至少不会再被一句包治拖走全部积蓄。
……
刘桂兰看着陆晨。
“这些要多少钱？”
“不收钱。”
“挂号费也不收？”
“你们没有完成正式收费检查。”
“病历评估和方案我个人完成。”
“医院不会收取额外费用。”
刘桂兰立刻把布包往前推。
“那我给你。”
陆晨按住布包。
“不要。”
“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我不能白让你帮。”
“这不是私人交易。”
“那就交给医院。”
“医院也不会收这笔钱。”
刘桂兰急了。
“你们是不是嫌少？”
“不是。”
陆晨的语气第一次变得更重。
“这四十七万是你们全部的钱。”
“房子已经卖了。”
“亲戚也借遍了。”
“如果把钱交给医院，刘阿姨以后住在哪里。”
刘桂兰愣住。
“我随便找个地方都能住。”
“周瑞后续还需要药物、交通和照护。”
“这些都需要钱。”
“可不给医院，怎么治病？”
“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昂贵治疗。”
“是让他少疼一点。”
“让他能吃饭。”
“能睡觉。”
“能回家见想见的人。”
陆晨将布包推回她怀里。
“把钱留好。”
“不要再交给任何声称可以包治的人。”
刘桂兰抱住布包。
眼泪不断落下。
“我拿着这些钱有什么用。”
周瑞轻声开口。
“给你以后用。”
刘桂兰猛地抬头。
“我不要以后。”
“你必须有。”
“没有我，你怎么办？”
“没有你，我才不知道怎么办。”
周瑞握住她的手。
“所以你得把钱留着。”
刘桂兰哭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