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联系了一辆院内转运车。
车辆可以先送母子两人到车站附近休息。
方姐帮助把轮椅固定好。
沈小柠将布包放在刘桂兰脚边。
布包落地时发出沉闷声响。
刘桂兰立即把手放了上去。
她一路都没有让这个包离开视线。
陆晨站在车门外。
“回去后先联系临川县人民医院。”
“药物按处方使用。”
“腰腿麻木如果加重,立即去医院。”
刘桂兰一项项重复。
“先去疼痛门诊。”
“药不能停。”
“腿麻加重就去医院。”
“呼吸不顺也去。”
“对。”
“还有偏方的证据。”
“我回去就报警。”
陆晨点头。
“不要再单独联系对方。”
“记住了。”
周瑞坐在车内。
他隔着车门看向陆晨。
“陆医生。”
“嗯。”
“我回去先吃面。”
陆晨轻轻点头。
“别吃太多。”
周瑞笑了一下。
这是他来到医院后,第一次真正露出笑容。
“知道。”
刘桂兰也哭着笑了一下。
“我给他少做一点。”
车门缓缓关闭。
周瑞抬起手,向陆晨挥了一下。
陆晨站在原地,直到车辆驶出医院。
……
急诊楼前重新恢复正常。
救护车进出。
患者家属来往。
导诊护士继续回答问题。
所有事情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刚刚离开的那辆车,让人很久没有说话。
方姐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远处。
“二十二岁。”
她声音很低。
没人接话。
孙甜甜摘下眼镜,低头擦了几下。
镜片其实并不脏。
周小曼站在她旁边,眼圈已经红透。
“为什么那么年轻也会得这种病。”
赵雅琴从大厅内走出来。
“肿瘤不会因为年轻就绕开谁。”
周小曼小声问道。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赵雅琴看向陆晨。
陆晨没有回答。
系统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判断。
【当前医学手段无法逆转】
不是某一位医生没办法。
也不是某一家医院不愿意收。
是人类现有的技术,还无法处理这种程度的全身转移。
……
陆晨转身往护士站走。
他的脚步和往常一样。
没有明显变慢。
可沈小柠跟在旁边,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更安静。
回到护士站后,陆晨将周瑞的病历完成电子存档。
他把写下的终末关怀方案拍照上传。
又将完整资料发送给临川县人民医院的对接医生。
对方很快回复。
【资料已收到】
【明日下午疼痛门诊已预留】
【安宁照护小组将同步评估】
【青石镇卫生院家庭医生正在建立随访记录】
陆晨看完后,回复了收到。
至少母子两人回去以后,不会再次被一句没有床位挡在门外。
有人开药。
有人调整镇痛。
有人处理神经症状。
也有人告诉刘桂兰,什么时候该送医院。
这已经是现阶段能够建立的最好衔接。
……
护士站没人主动说话。
刚才还有人讨论昨晚的典礼。
现在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林小雨整理完输液单,低声说道。
“陆医生,你刚才拒绝那笔钱的时候,阿姨好像完全不理解。”
陆晨关闭患者页面。
“她认为钱能换治疗。”
“如果我收下,她会觉得还有根治机会。”
孙甜甜问道。
“可她会不会回去以后,又后悔没有继续治?”
“有可能。”
“那怎么办?”
“当地医生需要继续沟通。”
“家属接受终末期不是一次谈话就能完成。”
赵雅琴站在旁边。
“有人今天接受,明天又会重新找治疗。”
“这是正常反应。”
方姐叹了口气。
“当妈的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没人反驳。
……
沈小柠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她把杯子放到陆晨面前。
没有说话。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
沈小柠轻轻摇头。
她没有说已经尽力。
也没有说不要难过。
对于刚刚发生的事,这些话都不合适。
她只是将水推近一点。
陆晨拿起杯子。
温度刚好。
他喝了一口。
护士站里的几个人悄悄转开视线。
没人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红着眼睛。
……
下午三点已经过去。
李森从办公室出来时,已经知道了整个情况。
他看了一眼陆晨。
“休息时间结束了。”
“嗯。”
“患者安排好了?”
“对接了当地医院。”
“钱没收?”
“没有理由收。”
李森点头。
“做得对。”
他说完,停顿几秒。
“终末期患者最容易被人利用。”
“家属手里有钱,也愿意抓住任何可能。”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给不存在的希望。”
陆晨看向他。
“我知道。”
李森没有继续开导。
他在急诊工作二十多年。
见过太多类似的情况。
有时候,最难的不是告诉患者病情严重。
而是承认医生同样无能为力。
……
下午的工作重新开始。
陆晨回到红区。
第一名患者是急性过敏反应。
患者已经使用肾上腺素,血压逐渐恢复。
第二名患者是急性胰腺炎。
腹痛明显,但暂时没有器官衰竭表现。
第三名患者是车祸后胸痛。
影像提示两根肋骨骨折,没有气胸。
这些患者都有清晰的治疗路径。
每一项检查,都能指向下一步。
每一种药物,也有明确目的。
陆晨处理得很快。
系统经验值缓慢增加。
工作节奏恢复以后,周围人的情绪也逐渐稳定。
可陆晨偶尔停下时,仍会想起周瑞的骨骼影像。
十一处红色病灶。
每一处都能定位。
每一处都无法解决。
……
傍晚六点,临川县人民医院再次发来消息。
【已与患者母亲完成电话确认】
【患者今晚乘车返程】
【明日由医院车辆协助接站】
【疼痛门诊及安宁照护小组已做好接诊准备】
陆晨看完后,将手机放回口袋。
刘桂兰不用再推着轮椅换几趟公交。
周瑞下车以后,也不需要继续硬撑。
这不是治愈。
却至少让回家的路稍微轻松一些。
……
晚上七点半,红区暂时没有新的抢救。
赵雅琴将一份交班记录放到陆晨面前。
“你今晚不用值班。”
陆晨看向排班。
“我原本是晚班。”
“吴凡替你。”
“他昨天值过夜班。”
“今天中午休息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不够。”
吴凡坐在另一侧,听见后立即抬头。
“你今天也只睡了两个小时。”
陆晨看向他。
“我的体力状态正常。”
吴凡抱着手臂。
“我的也正常。”
陆晨没有说话。
吴凡继续说道。
“你别用看患者的眼神看我。”
“我没有病。”
“我只是替你一个晚班。”
赵雅琴将调班单压到桌面。
“李主任已经签字。”
“你可以留在医院,但今晚不能接诊。”
陆晨看见李森的签名,没有继续争论。
“我去天台坐一会儿。”
赵雅琴微微一怔。
陆晨平时很少主动说要去天台。
“去多久?”
“不确定。”
“手机保持畅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