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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手报君仇

    宇文化及被骁果叛兵团团围住,刀枪如林,齐齐指向他一人。

    宇文士及被按在泥中,脸贴着地,发髻散乱,浑身是泥。

    沈光、麦孟才各立一侧,手按刀柄。

    李靖策马来到中军空地,勒马,银枪往地上一拄。

    降卒、护漕军、漕骑分列两侧,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李靖目光扫过被擒二人,声如沉钟,传遍河滩。

    “宇文化及、宇文士及。”

    他开口,河滩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都宫变,尔等聚众弑杀先帝,屠戮宗室公卿。裹挟骁果辗转千里,荼毒沿途百姓。罪状昭昭,天下共愤。”

    他顿了一下。

    “今日于此——明正典刑。”

    宇文化及虽身陷重围,依旧狂笑,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

    “要杀便杀,何必絮絮多言!”

    宇文士及拼命挣扎着抬起头,额头沾满泥土,声音带着哭腔:“李将军!李将军饶命啊!”

    他拼命叩首,每一下都磕在泥地里。

    “我本非主谋!都是宇文化及、宇文智及胁迫于我!我愿献关东地理,归降大丞相!乞留残命!乞留残命啊!”

    李靖冷冷俯视着他。

    “江都之祸,你明知谋逆而不劝阻,随同裹挟将士,一路助虐。大丞相若留你,朝野必生非议。今日,难赦你罪。”

    宇文士及身子一软,瘫在泥里。

    李靖转头看向沈光、麦孟才。

    沈光、麦孟才上前一步,抱拳躬身,等待裁断。

    李靖的目光审慎。

    “你二人举义讨贼,功是有的。”他缓缓道,“只是你身为骁果,久在宇文化及麾下屈身侍奉,本是江都旧部,忠逆真假难辨,我不得不存一分警惕。”

    麦孟才面色一变,正要开口。

    马车帘幔轻轻掀开。

    韩俊娥缓步走下马车,一身素衣,面色沉静。

    她走到李靖面前,敛衽一拜,姿态从容。

    “将军,妾身乃先帝宫嫔韩俊娥。”

    李靖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

    韩俊娥道:“江都事起,沈光、麦孟才二人并未参与弑君。一直隐忍蛰伏,暗中等候时机。先帝梓宫,亦是妾身与此二人暗中筹措,寻地安葬。”

    她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李靖。

    “今日阵前举义,舍命讨逆,绝非假意。妾身愿以身家为二人作保。”

    李靖看着韩俊娥,神色稍缓。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先帝后事,我早有耳闻。既有韩娘子为证,我暂且信你们今日之心。”

    他转向沈光、麦孟才,语气里多了一分郑重。

    “但你们昔日隶属骁果,后续需听候大丞相在洛阳的裁令,不可自恃其功。”

    沈光、麦孟才同时躬身行礼:“我等遵命。”

    河滩上,兵士已设好刑台。

    先押上宇文化及。

    他被反绑双手,推上台去,环顾四周,依旧嘴硬,嘴角还挂着那抹狂笑。

    韩俊娥走到李靖面前,再次敛衽。

    “将军,妾身有一请。”

    “请讲。”

    “妾身请亲手行刑。”

    李靖看了她一眼。

    韩俊娥面色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团火在烧。

    李靖点了点头。

    “韩娘子若不怕血腥,请便。”

    韩俊娥缓步走上刑台。

    她手中捧着一柄短刃,走到宇文化及面前,站定。

    宇文化及抬头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一个妇人,也配来杀朕?”

    韩俊娥冷笑:“宇文化及!你在江都,亲手加害先帝,妾身至今历历在目。世人皆道君仇难报,今日,妾身偏要让你死于妇人之手,为先帝了结这笔血债!”

    宇文化及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

    两名兵士上前,将宇文化及按定在刑台石面,令他无法挣扎。

    韩俊娥缓步上前,手持短刃,一步步逼近。

    她蹲下身,抬手对准宇文化及心口。

    “此一刀,为先帝索命。”

    短刃狠狠刺入。

    宇文化及浑身猛地痉挛,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异响,眼中的狂傲一点点溃散,气息迅速断绝。

    待他身子不再颤动,韩俊娥缓缓抽回断刃,起身退至一旁。

    “人已伏罪,枭首。”

    身侧刽子手跨步上前,手起刀落,斩下首级。

    全场一片肃然。

    河风从水面吹来,卷起刑台上的血腥气,散入暮色。

    随后押上宇文士及。

    他浑身瘫软,被兵士架着拖上台去,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哀嚎乞命。

    刀光闪过,哀嚎声戛然而止。

    李靖站在台下,环视被俘的骁果将校。

    “元礼、裴虔通、令狐行达、赵行枢、孟秉——”

    他一个一个念出名字,每念一个,便有兵士从俘虏中押出一人。

    “—— 皆是当年江都宫变主谋,全部斩首,以儆效尤!”

    这些曾经在江都宫变中亲手弑君或助纣为虐的将领,被依次押上刑台。

    刽子手刀落,人头滚滚。

    最后,李靖高声宣告全军:“今日只清算江都宫变首恶!其余骁果士卒,皆是被裹挟之人,罪不在你们!放下兵器,一概免罪!”

    河滩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骁果残兵纷纷抛掉手中兵刃。

    铁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一片。

    兵士将几颗首级以木匣盛好,封泥加盖李靖将印。

    信使上前领命。

    李靖将木匣递过去,沉声道:“快马奔赴洛阳,将逆首首级送交大丞相。禀报河北大捷,宇文化及逆党尽数诛除。”

    信使捧匣拜下,翻身上马。

    数骑绝尘,朝洛阳方向疾驰而去。

    河滩之上,硝烟慢慢散去。

    暮色从河面漫上来,将整片旷野染成灰蓝。

    护漕军开始收拾战场,降卒被引导到指定区域,等候整编。

    沈光站在河滩上,望着满地血迹和那几具无头尸身,怅然长叹。

    “江都的仇,今日总算报了。”

    韩俊娥立在他不远处,面朝东方。

    滔滔黄河水奔涌向东,浊浪拍岸,水声如雷。

    她望着那片苍茫的暮色,轻声道:“弑逆虽平,天下战火未休。河北窦建德残部尚在,各地烽烟四起。乱世,远未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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