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总兵没有立刻接话,他的拇指缓缓摩挲着调令边缘的纸页,片刻后才开口:“第三营和第四营呢?”
卞参将:“还没验,曹公子验完第一营和第二营就回来了,估计是有些困倦了。”
许总兵额头皱成川字,眼神犀利道:“将第一营,第二营与后面的营全部隔开,不许他们接触!
接下来,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优先考虑第一营和第二营。”
卞参将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单凭他们能够在曹公子的手中活下来,就说明他们可靠。
我已经传令下去,明日卯时,第三营拔营,往北十里外的临时营地驻防。
理由是北边有凶骨人斥候出没,需要增防。
第四营原地待命,暂时不动。”
卞参将顿了顿:“至于灰山城那边的四个特别营,以及落风谷那边的两个常规营,暂时还没通知,担心打草惊蛇。
我打算等三营和四营被彻底清理后,再行通知。”
许总兵沉声道:“灰山城那边的守将跟咱们不是一条心,必须快刀斩芘麻。
不动则已,动若雷霆。”
卞参将点头:“我正要说这件事,根据暗子们最新传来的消息。
灰山城那四个特别营的将领,目前正在结盟,一边与二皇子虚以逶迤,一边与八大家族勾勾搭搭。
他们既不敢明着反二皇子,又不愿意将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二皇子身上。
所以,暗中通过各种手段和方式,试图左右逢源,为自己找一条最好的退路。”
“他们现在已经没了抵抗凶骨人的心思,我们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拿掉他们手中的四个特别营!”
许总兵点点头:“传令给灰山城,说总兵府要在近期对驻军进行一轮常规武备核查,让他把四个营的兵员花名册和驻防情况报上来。
不用提验人,只说核查。
他们就算起了疑,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卞参将眼睛微亮:“大人这招好,名册到手,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
许总兵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落风谷那边呢?”
“落风谷两个常规营的守将姓钟,是我之前的部下。
还和我是同乡,我能压得住他,暂时不会出问题。”
“那你尽快跟他通气,让他有个准备。”
许总兵顿了一下:“曹公子今晚先验了第一营和第二营。
这个顺序别乱,后面第三营,第四营也按这个来。”
“对了,那个杀进这里,手持柴刀老者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个问题,卞参将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目前只查到他用作伪装的身份是一个杂货铺的老板,店铺内,犄角旮旯,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都未发现异常。
没找到任何与他身份相关以及他背后势力的线索和证据。”
许总兵的手下意识地敲了敲桌子:“越是如此,说明他的身份越不简单。
我们用造反的幌子,诱杀了他,他背后的势力,必然会因为他的死,洞察出问题。”
“接下来,他们有可能会再派人来监视我们,也有可能直接以谋反的罪名逮捕我们。
我们若是拒捕,他们多半会直接下杀手。
目前,有曹公子在,倒是不用担心性命安危,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必须提前做好防备。”
卞参将深有同感,凝声道:“接下来,我打算将整个三岔河镇的安防位置,全部更换一遍,换成一营或者二营的人。
之后,把其它势力的探子全部清空,让整个三岔河镇处于一个重度戒备状态。
届时,无论什么人来,只要他进城,我们就一定能率先发现,掌握主动权。”
“除此之外,我还打算新增一批暗弩军,配以军弩,扼守所有城内高点位置。
一旦发生任何意外,可以快速调用和支援。”
许总兵点点头,赞同道:“这个想法好,不过,人手一定要从一营或者二营抽。
军饷单独列档,由我们总兵府出,不用考虑朝廷,也不用向上报。”
少顷。
卞参将翻开册子的后一页,指尖在一行字上点了点:“万俟家那边,也有动静了。”
许总兵抬眼看他。
“万俟三根死后,万俟家用极鹰传了一封信过来。”
卞参将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信上写得很客气,先是问候大人身体,又说万俟三根虽然只是旁支,但毕竟姓万俟,死得不明不白,万俟家不能当作没发生。
最关键的是,他们抓住了霍游击带曹公子入城的点,话里话外只有一个意思,要交代。
要么我们把凶手交出来,要么他们自己派人来寒云关缉拿。”
许总兵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厌恶。
“要交代是假,想借机往这边安插人手才是真。
万俟家眼馋寒云关的粮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们盼就盼我们这边出点乱子,好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伸手的理由。”
卞参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这封信?”
“不用回,就当没看见。
他们但凡敢往这边伸爪子,剁了就是。
以前背靠朝廷,做什么都要看上面的脸色,怕被人抓住把柄参一本,影响二皇子,如今嘛……”
他顿了一下,眼神坚定:“我们已经选择了曹公子,那一切,当以曹公子为重!
我们支持二皇子这些年,但凡所需,无不尽力。
不知道多少将士为他付出了生命,可他……哎!”
说到这里,许总兵深深叹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缓缓闭上了眼睛。
沉吟片刻后,他睁开眼睛,声音异常平静道:“他生于皇家,虽在这边关经历生死劫,与将士们同生共死,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成功获得了军心。
可他站的位置太高了,内心最深处装的东西,也并非百姓。”
卞参将闻言,若有所思,静静听着,并未出声。
“他曾私下邀我共饮,趁机讲了很多心里话。”
许总兵的目光落在烛火上,眼神有些散,像是在看很远的东西。
“他说他从小没有母亲,在宫里不受待见,其他皇子有母族撑腰,有世家支持,他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早早请命来了北境,跟将士们一起吃住,一起拼命。
他说他这十几年,是靠边军的血和命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