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训练场在教学楼地下第七层。
安槐以前没来过这一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迎面是一条灰色的长廊，两侧嵌着暗红色的灵石照明条，光线压得很低。
空气里有一股金属和旧石头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念念从电梯里出来的第一句话是“好阴间”。
安槐同意。
长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
门旁边站着今天的任务监考——一个穿深灰色作训服的中年女教官，手里拿着通讯板，表情比合金门还硬。
“第三组。安槐、苏念念、顾清寒。”
“到。”苏念念举了下手。
顾清寒已经站在门口，她穿了件贴身的黑色训练服，头发扎得很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她看到安槐和苏念念走过来，微微点了下头。
苏念念主动伸出手。“搭档好。”
顾清寒看了看她的手，然后跟她握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很稳。
“上学期评估你触发了19颗，昨天21颗。”顾清寒开口了，声音跟安槐记忆里的差不多，低且平。
“你记着呢？”苏念念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21对19，进步明确。”顾清寒的评价简短到了极致，她看了安槐一眼。“你满分。”
安槐点头。
三人的交流就此结束，顾清寒的社交效率跟她的战斗效率一样高——不废一个字。
女教官按下门旁边的控制面板。合金门在一声低沉的气动声中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巨大的室内空间，地面是灰色的，墙壁覆着粗糙的岩石纹理，天花板高得看不清楚。
空间里布置了各种地形——人造的土丘、废墟、断桥、枯树、还有几个冒着淡色雾气的水洼。
废土模拟场。
“今天的任务。”女教官走到三人面前，把通讯板上的地图投影了出来。“从入口推进到末端的标记点。路线上有十二个目标需要清除，目标是模拟异兽，等级从气动初期到凝元初期不等，你们有三十分钟。超时扣分。清除数量不达标扣分。三人中任何一人被目标击中两次判定阵亡，团队评分减半。”
苏念念在心里算了一下。十二个目标，三十分钟，三个人分摊，人均四个。
时间够。但“被击中两次就阵亡”这条挺要命的。
安槐查看地图，他的目光在路线上划了两遍，手指点了三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地形有瓶颈，通道变窄，容易被两侧夹击。”
顾清寒凑过来看了一眼。“你觉得高等级目标会布置在哪？”
“末段。越靠近标记点等级越高。”安槐画了条线。“前三分之二的路程我和念念推。你在后面做远程预警。到后三分之一的时候你跟念念换，你负责正面清除，念念侧翼，我打辅助。”
苏念念听到“我打辅助”四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安槐在排位赛、联合演练、废土实训里从来都是打辅助说出来的，实际上他那个“辅助”的输出比主攻还猛。
顾清寒想了两秒。“可以，你的感知范围比我大，末段你补位比我合适。”
三人达成共识。
快、准、不废话。
苏念念发现自己很喜欢跟顾清寒配合的感觉，这个人不聊天、不客套、不会在打完之后说一堆场面话。
打就是打，打完了继续走。
女教官按下启动键。“计时开始。”
三人进场。
前段的目标果然都是气动级别的，安槐开路，苏念念跟进，顾清寒殿后。
安槐的感知铺开之后，目标的位置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第一个藏在土丘后面，第二个在断桥底下，第三个在枯树的阴影里。
他没有自己动手，他用手势给苏念念指方向。
苏念念冲出去。
第一个气动初期的模拟兽从土丘后面弹出来的时候，她的拳头已经到了。
断岳拳的第三式，衔接点是安槐高一时候帮她磨出来的那个零空档版本，模拟兽被打得往后翻了两圈，红灯亮起——击杀判定。
第二个，第三个。
苏念念的节奏越来越快，安槐在旁边几乎不出手，只在她偶尔跑偏方向的时候用掌风把她往正确的路线上推一下。
到了中段的时候出了第一个麻烦。
两只气动后期的模拟兽同时从两侧冲出来，一只冲苏念念，一只冲安槐。
安槐侧身让过了那只冲自己来的，顺手一掌把它拍灭了，转头看苏念念。
苏念念正面硬接了另一只，断岳拳打出去的时候模拟兽变了方向，从她的右侧绕了过去——就是她昨天练了二十遍的那个右侧变向。
苏念念的脚步卡了一下。
重心偏了，右脚蹬地慢了半步。
模拟兽的“爪子”擦过了她的左臂。
手腕上的通讯器震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行红字：“第一次命中，剩余一次机会。”
苏念念咬了下嘴唇。
安槐没说话，他只是走过去，把那只绕过来的模拟兽一掌拍灭了。
“继续。”他说。
苏念念深吸了一口气，调整重心。
后三分之一的路段，安排按计划换了。
顾清寒接替苏念念走到前面，她的打法跟韩知白有点像——冷静、精准、不追求速度但绝不落空，凝元初期的模拟兽在她手下也就撑了五六秒。
苏念念在侧翼，她的任务是截住从两侧冒出来的散兵。
这一段她打得比前面好，被命中过一次之后她的注意力拧紧了一个档位，右侧变向的问题被她用了一个笨办法解决——不变向了，直接正面冲上去打。
安槐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最后一个目标是凝元初期的，体型比前面都大，攻击模式也复杂了不少。
顾清寒正面拦住了它的第一波攻击，苏念念从右侧切入，断岳拳配合回流掌的变式打在它的腰腹。
模拟兽转身要反击，安槐从正上方落下来。
一掌。
红灯亮起，击杀判定。
全场十二个目标，用时二十三分四十秒。
三人走出模拟场的时候，女教官看了看通讯板上的数据，眉毛挑了一下。
“A+。清除率百分之百，苏念念被命中一次，扣了部分分数，否则就是S。”
苏念念的表情有点懊恼，她知道那一下是怎么丢的——中段那只气动后期的模拟兽从右侧绕过来的时候，她的脚慢了。
安槐走到她旁边，没说“没关系”或者“下次注意”之类的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放在她手心里。
苏念念低头看着那颗糖。
“这是安慰糖还是庆祝糖？”
安槐想了想。“都是。”
苏念念把糖拆了塞嘴里。
顾清寒站在旁边看了看这个过程她，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转身离开。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顾清寒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槐和苏念念的方向。
苏念念正在掰安槐的手指，大概是在嫌他刚才喂糖的速度太慢，安槐任她掰着，另一只手拎着运动包，运动包侧面的拉链没拉好，那只粉色丑章鱼的歪脑袋从缝隙里露出来。
顾清寒转回头，步子快了一点。
“韩知白。”她按下手机的通讯键。
“嗯？”
“安槐包里有一只章鱼。”
那头沉默了两秒。“所以？”
“没事。”顾清寒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