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花了三天把右侧变向的问题解决了。
不是安槐教的那种标准版——重心提前偏移、急停变向一体化、脚掌切入角度精确到位。
她练了十几遍那个方法,觉得自己的身体记忆跟安槐的路径对不上,索性换了一套。
她的改法很粗暴:不做标准变向了,改成急停之后原地起跳,空中转体,落地的时候直接面向新方向冲。
安槐看她练这个练了半天,表情有点微妙。
“这个方法能用,但空中转体的时候你有一个窗口期,身体悬空没有变向余地,如果对手在那个窗口期出手…”
“那我就打快一点,在它出手之前我先落地。”苏念念擦了把汗。
安槐看着她。
“行,你的打法你做主。”
苏念念嘿嘿笑了一声,又跳了两次。
第二次落地的时候重心歪了,整个人踉跄着往安槐方向冲过去,安槐伸手接住她的腰,把她稳住了。
苏念念贴在他胸口喘了两口气。“接住了。”
“你这是练步法还是练扑人?”
苏念念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推开他继续练。
第四天是第二次模拟训练。
这次的任务比上回复杂了一级,目标数量从十二个增加到十六个,路线更长,而且中间有两段“伏击区”,进入之后四面八方都会冒出目标,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全部清除才能通过。
三人的配合比第一次好了很多,苏念念拿到的击杀数从上次的四个涨到了六个,右侧变向不对,空中转体的问题没有再出现。
全程没有人被命中,S评分。
女教官在通讯板上敲了几下,抬头看了三人一眼。
“不错,下次我会加到凝元中期的目标,做好准备。”
走出训练场的时候苏念念的脚步轻快了不少,她跑到安槐前面,转过身倒着走,手背在身后。
“S!”她举着两根手指在安槐面前晃。
“看路。”
“我知道路,我倒着走了一整条走廊都没撞到。”
她说完脚后跟碰到了墙角的消防栓,安槐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苏念念站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若无其事地挽上安槐的胳膊。
“走了,吃饭。”
食堂里人比上学期少了,大三大四走了一批人之后,食堂的排队时间缩短了不少。
苏念念在七号窗口打了两碗饭一碗汤,把排骨最多的那碗推到安槐面前。
“今天大姐没多给我。”苏念念有点遗憾地看着自己碗里只有两块的排骨。
“你上次跟她说我瘦了五斤的那个人设已经崩了。”安槐剥了一块排骨肉放到她碗里。
苏念念叉了他一块作为回报,两人在碗之间交换了四轮,最后安槐碗里的排骨反而比原来少了两块。
“你又偷到了。”安槐看着自己碗里的存量。
“这叫合理调配。”苏念念理直气壮。
江骋端着托盘坐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条消息。
“安哥,叶鸿导师要找你,今天下午四点,在他办公室。”
安槐抬头。“说了什么事吗?”
“没说,就让我转达。”江骋咬了口馒头,“但我觉得跟上次评估有关,你满分加全额加分,全学院就你一个,他肯定要单独聊。”
苏念念用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叶鸿是不是想给你加任务?”
“不好说,先去了看。”
下午四点安槐准时到了叶鸿的办公室,门没关,叶鸿坐在桌后面翻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
“坐。”
安槐坐了。
叶鸿把文件合上放到一边,他看安槐的眼神跟平时上课的时候不太一样。
上课的时候是老师看学生,现在更接近……一个指挥官在评估一个士兵。
“你寒假在临海市的事,城防军那边报上来了,通脉初期的异兽,你还没用全力。”
安槐没否认。
“你觉得你现在全力能打到什么程度?”
安槐想了想。“通脉中期应该没问题,后期有变数。”
叶鸿靠在椅背上。“大一,凝元中期能打通脉中期,联邦建校以来这个年龄段能做到这一步的不超过十个人。”
安槐没接话。
叶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联邦武道委员会给了我一个名单,前线轮换名单里缺人,他们在各大院校挑拔尖的学生做后备,大一大二原则上不征调,但名单上有一个特殊类别——'志愿应征'。”
安槐听出来了。“他们想让我报名。”
“我挡了。”叶鸿说。
安槐看着他。
“你现在的实力够上前线了,但你还在大一,你的成长曲线比你现在的实力更值钱,把你扔到前线去消耗是浪费。”
叶鸿站起来走到窗前。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操场方向,那些军绿色帐篷的轮廓在傍晚的光线里很显眼。
“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闲着,从下周开始,我给你单独加一个训练科目,通脉境模拟对抗,每周两次,一次两小时。”
安槐点了下头。
“还有一件事。”叶鸿转过身。“如果局势继续恶化……我说的是如果,征调令可能会扩展到大一大二,到那个时候,你们所有表现突出的学生都会被列入候选,包括你,也包括苏念念。”
安槐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会提前通知你。”叶鸿说。“先走吧。”
安槐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叶导。”
“嗯?”
“苏念念的经脉强化方案,我做了一版新的,能不能借学院的药室用一次?”
叶鸿看了他两秒。“明天下午我让人开门,跟你助教说一声就行。”
安槐点了头走出去。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苏念念的消息。
“出来了没?”
“出来了。”
“叶鸿说什么了?”
安槐编辑了几秒。
“给我加了单独训练,每周两次。”
苏念念秒回:“那我呢?”
安槐把手机揣回口袋,往女生楼走。
苏念念已经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吸了三分之一。
安槐接过另一杯,温度刚好。
“叶鸿没说你的事。”他说。
苏念念哦了一声,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安槐注意到她咬吸管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他说如果局势恶化,征调令可能扩展到大一。”
苏念念的吸管声停了。
安槐看着她。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苏念念说。
安槐把她手里那杯奶茶拿过来看了看,吸了一口,很甜。
“那你得跟上。”他还给她。
“药室明天下午能用了,我给你的经脉强化方案做好了。”
苏念念看着他。
安槐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没有凝重,没有刻意的安慰。
就是很日常地在安排事情,像在说“明天早上几点吃饭”一样。
苏念念把奶茶举到他嘴边。“再喝一口。”
安槐又喝了一口。
苏念念收回奶茶,在他嘴唇上看了两秒。
“有奶茶渍。”她说,然后踮脚用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
安槐的耳根热了。
苏念念已经拎着奶茶往回走了,背影摇摇晃晃的。
“明天下午几点?”她头也没回。
“三点。”
“我一点就到,提前热身。”
安槐站在女生楼下,看着她推门走进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珠串。
苏念念那串的微光在黑暗里隐约闪了一下,跟他这串的频率一样。
手机又震了,不是苏念念。
是叶鸿。
一条补充消息。
“联邦武道委员会今天下午确认:铁峡市镇压区已全面失守,正式升级为A级事态。”
安槐把手机锁了。
他把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转身往男生楼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两拍。
远处操场方向,军绿色帐篷的灯光忽然比之前亮了,有人在跑,有卡车发动的声音。
铁峡市失守了。
他还没告诉苏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