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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竖子坏我大事

    庆哥儿接住书囊,抱在怀里,挺了挺胸脯,“姐姐说钱是好东西,我看书里也说钱能通神。神都能通,砸个人还不简单?”

    喜妹儿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庆哥儿缩了缩脖子,满脸不服气,却也不敢应声。

    林秀儿在旁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短棍晃了晃。

    她比喜妹儿小几个月,个子却差不多高,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短棍在她手里有些沉,但她握得稳当,看那小模样比庆哥儿拿钱砸人靠谱多了。

    张三郎见她手上的短棍是弓手惯用的,便有些好奇,“秀儿,这棍子哪来的?”

    林秀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扬着小脸脆声道,“陆先生给我的,他说秀儿有天分,让我平时用这个练力气。”

    林巧儿和阿芸见张三郎看过去,齐齐冲他挤出个笑,紧张过后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三郎朝她们点点头,转向喜妹儿,“你们怎么知道有人闯进来?门窗堵得这么严实。”

    喜妹儿抱着他袖子就笑,“何阿婆搬走前叮嘱过我。她说前些年遭过贼,被偷了几百文钱。何伯伯就把所有窗子加了横木,小孩子都钻不进来。”

    “她还教我在墙根下布响木,有人翻墙跳下来踩到干竹竿,就会哗啦啦响,屋里就能听到动静。”

    “她还说院门房门都是向内开的,睡觉前要记得顶上一根木棍,外面就打不开了。窗户也要堵上,贼人看不清里面,就不敢进来。”

    张三郎听得汗颜,不由得连连点头。

    他住进旧宅后,一直不太习惯院门和房门都向内开,觉得别扭。

    原来是专门防贼的。

    外面推不开,里面顶得住,比向外开的门结实得多。

    到底长时间生活在和平年代,他还不如喜妹儿机警。

    张三郎脸上微红,“何阿婆还说什么了?”

    喜妹儿想了想,“她说住大杂院,关好门比什么都强。还说东厢那两间屋的窗子,是她亲自看着何伯伯加的横木。”

    张三郎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说到何阿婆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何家搬去养济院后,何母偶尔会过来看看这几个孩子,有时端一罐子腌菜,有时拿几块糖。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份心意。

    庆哥儿还抱着书囊蹲在原地,忽然冒出一句,“爹,那个贼还会来吗?”

    张三郎回头看他,“不会。太晚了,你们几个早点睡吧。”

    庆哥儿想了想,把书囊抱得更紧了,“那我今晚抱着它睡。”

    喜妹儿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睡觉就睡觉,抱着钱袋睡,也不嫌硌得慌。”

    庆哥儿嘟着嘴,提着书囊跟在张三郎身后。

    阿芸见没事了,也跟在后面回了西厢。

    张三郎到底有些担心,今晚便让庆哥儿跟他睡床。

    周安一大早回了州城,说要跟家里商量向王月娥提亲的事。张三郎虽不看好,也由得他去了。

    跟张三郎不同,此时的黑衣人一手捂着腰,一手扶着墙,在县衙后巷,站了一刻钟才缓过来。

    他偏头吐了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襟撕了一道口子,左肩的衣料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

    走路时左腿有些拖,后腰被棍子蹭过的那块已经肿起来了。他忍着痛楚,深吸了口气,才挪到县衙后门敲了三下。

    门栓响了一声,老周探出头来,黑衣人这才揭下黑巾,正是李沆幕僚赵瀣!

    老周看见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连忙拉开门。

    赵瀣朝他摆了摆手,侧身挤进去。

    老周把门合上,朝东厢房扬了扬下巴。

    赵瀣穿过院子,走到东厢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李沆坐在案后,手里端着盏茶。

    他见赵瀣这副模样,端茶的手悬在半空,过了两息才搁回桌上。

    赵瀣穿的那件短褐,下摆扯破了,露出里头布衬。左肩的衣料洇开一片深色。腰带歪了,连脚跟的地面都留下了道浅浅的泥印子。

    李沆的目光从赵瀣脸上移到左肩,眉头动了一下。

    他见过赵瀣在四名皇城司亲从官的围堵中脱身,见过他单手拧断过两个壮汉的胳膊。

    今晚是他头一回见赵瀣这么狼狈!

    赵瀣走到案前,端起李沆面前那盏茶,仰头灌下去。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手背抹了一把,把空盏搁回桌上,长出一口气,“静斋,这张守礼已经成了势。”

    李沆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以你的身手,皇城司的亲从官都奈何不得。守礼的宅院竟能防备至此?”

    赵瀣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上,动作太大扯到左肩的伤,他吸了口气,换了个姿势靠着,把腰后那块也挪开椅面。

    “你小看他了。县衙那个姓陆的仵作,就住在他家东厢房。我刚从西边空宅翻墙进了后院,那家伙就听见了。”

    他顿了顿,拿手按了按左肩的伤处,皱了皱眉,“那人似乎是野路子,但手底下很硬。我从后院往前院突,他在廊道拐角堵了我两次。”

    “短兵相接,我差点被他那柄短刃划开肋条。这不是刑房仵作该有的身手,他以前怕是干过别的营生。”

    李沆端起茶壶,给自己又斟了一盏,知道他的遭遇恐怕不止于此。

    果然,赵瀣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我从后院冲出来,翻墙准备从空宅原路返回。”

    “不曾想,孙继祖打小门支援过来。那厮……区区独臂县尉,投枪倒是歹毒得很。若非我闪得快,这一枪便钉在我后脑上了。竖子坏我大事!”

    他解开衣襟,露出左肩。

    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着,血已经凝了层暗红色的痂。赵瀣拿手指在伤口边缘按了按又松开。

    “这也就是我。换个平常人,这一枪能把肩膀扎穿。那厮掷枪的准头,不是县衙校场里扎草靶能比。晦气!”

    李沆目光在伤口上停了一瞬,见他已经自行在上药,便没敢过去帮忙。

    赵瀣在伤口处撒上些粉末包扎好,把衣襟合上,换了个姿势靠好,“倒霉的是,我刚跑出巷子口,武岩那浑蛋又堵住了去路。”

    “他蛮力不小,我一时没冲出去,那仵作又缠了上来。还有两个贼配军,也是张守礼养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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