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遵命!”
陆铮领命,大步退下。
不多时,熙春园的前厅内,便挤满了几十位江南道上赫赫有名的巨贾。
这些平日里穿金戴银,鼻孔朝天的大老爷们,此刻一个个被冻得脸色铁青。
身上那名贵的貂皮大氅上落满了积雪。
他们进了这温暖如春的大厅,却无一人敢伸手去烤那炭盆里的火。
皆是战战兢兢地站成两排,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在这前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太师椅。
一阵从容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裴渊穿着那身御赐的大红蟒袍,腰系玉带。
在一众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簇拥下,缓步走入大厅,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下。
“草民等,叩见太子太保、右都督、钦差裴大人!”
众商贾齐刷刷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裴渊端起案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拂去浮沫,浅浅地饮了一口,并未立刻叫他们起身。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炭盆里银丝炭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跪在地上的商贾们,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
他们可是听说了,这位裴大人在东海之上,用重炮将数百名倭寇轰成了肉泥,甚至连人头都砍下来送给了万大富。
这等嗜血的狂徒,如今又加了太子太保的尊号,可谓是权倾朝野。
他若是看上了哪家的家产,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本官听闻,今日这金陵城下了大雪。”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裴渊那慵懒而又透着森寒的声音才在众人头顶响起。
“诸位皆是腰缠万贯的大老爷,不在府里围炉赏雪,听曲狎妓,跑到本官这冷冷清清的熙春园来吹冷风,这是为何啊?”
“莫不是觉得本官这园子里的雪,比你们府里的好看?”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
为首的一名丝绸大贾,大着胆子抬起头,满脸谄媚地说道:
“大人折煞草民了。草民等听闻皇上圣恩浩荡,加封大人为太子太保。此乃江南之福,天下之福啊!”
“草民等心中感念大人在江南剿灭倭寇,督造宝船之辛劳,特备下些许薄礼,前来为大人贺喜。还望大人千万莫要推辞。”
说罢,那商贾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红封礼单,双手过头,恭恭敬敬地呈上。
其余的商贾见状,也纷纷效仿。
一时间,几十本礼单如雪片般递到了陆铮的手中。
陆铮将那些礼单归拢,放置在裴渊的案头。
裴渊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用眼角余光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肥胖身躯,发出一声轻嗤。
“薄礼?诸位倒是有心了。”
裴渊站起身,负手走到那些商贾面前,靴子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寂静无声。
“只是本官听说,这造宝船的木料,还缺了不少。老严头昨日还跟本官抱怨,”
“说是那千料宝船虽然下水了,但接下来的几艘福船,却连做桅杆的杉木都没着落。”
裴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名丝绸大贾的身上,似笑非笑。
“王老板,听说你城南那座别苑里,有一片上好的百年古柏林?那木材质地坚硬,用来做船板,倒是不错。”
那王老板闻言,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磕头在地,声音带上了哭腔。
“大人!大人明鉴啊!草民那别苑里的几棵树,实在是不堪大用啊!草民……草民这次送来的礼单里,有现银八万两!足够……”
“足够去湖广一带采买最好的上等木料了!求大人高抬贵手,给草民那宅子留几分颜面吧!”
裴渊又转过头,看向另一名盐商。
“李老板,你那新建的祠堂……”
“大人!”
那李老板更是干脆,直接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草民出十万两!草民愿意再出十万两!现银就在府外的马车上,即刻便可抬入熙春园!草民的祠堂是祖宗安息之地,实在拆不得啊!”
一时间,整个大厅内哀鸿遍野,商贾们纷纷主动加码。
唯恐这位煞神真的带着锦衣卫去强拆了他们的宅院。
裴渊看着这满堂的丑态,心中暗自好笑。
这便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不费一兵一卒,甚至连狠话都没说几句。
这帮商贾便为了保住自己的私宅,心甘情愿地将大把的真金白银掏了出来。
“行了,都别嚎了。”
裴渊眉头一皱,一声冷喝,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转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神色恢复了那般深不可测的威严。
“诸位的诚意,本官看到了。本官虽说是个不讲理的人,但也并非不通人情。”
“既然诸位如此慷慨解囊,这拆宅子的事,本官便暂且按下。”
众商贾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谢恩,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不过。”
裴渊话锋一转,让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造船之事,乃是皇上钦定的百年大计。光有银子还不行,这桐油生铁,硝石硫磺,还有海外的上等红木,哪一样缺了,这船都下不了水。”
裴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场。
“本官知道,你们这些人,在江南手眼通天,海上的走私买卖,你们哪一家没沾过手?”
此言一出,众商贾皆是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走私可是杀头的重罪,这钦差大人莫不是要秋后算账?
谁知裴渊却忽地笑了。
“诸位不必惊慌。本官不管你们以前干过什么龌龊勾当,那是南京官府的事,本官没那闲工夫去管。”
裴渊拿起案上的惊堂木,轻轻拍了拍。
“本官今日叫你们来,是要给你们指一条明路。一条既能发财,又能保住脑袋的明路。”
众商贾面面相觑,皆是不明所以。
裴渊朗声说道:“从今日起,龙江造船厂所需之一切海外物料,由你们这些商贾负责采买调运。你们走私也好,通商也罢,本官一概不问。”
“本官只看结果。只要你们能把本官要的火药,生铁,红木,源源不断地运入造船厂。”
裴渊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巨大诱饵。
“本官便以市价的两成,收购你们运来的物资。但这亏空的八成差价,你们也不必觉得吃亏。”
“待到大明水师成军,下南洋开海禁之时,本官保你们每家商号,皆可随船队出海通商!”
“南洋的香料宝石,大明的丝绸瓷器,这其中的暴利,足以让你们赚得盆满钵满。”
“更是有大明水师为你们保驾护航,沿途的番邦海盗,谁敢动你们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