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被这惨绝人寰的一幕震得心头发寒之际。
“谁让你们停下的?!!”
一声尖利暴躁的厉喝,忽然从前方右侧岩壁的一间石室里传了出来!
“砰!”
石室门口挂着的黑布帘,被人从里面一把粗暴地扯开。
紧接着,四道高大的身影,骂骂咧咧地从石室里大步走了出来。
这四人身上全都披着乌黑的阴冥铁甲,腰间挂着黑色铁尺,头上戴着高帽。而在他们每一顶高帽的帽檐上,都插着一根漆黑如墨的羽毛!
正是留守在此地监工的阴司看守!
“都特么死了不成?!手里的锤子都给我继续……”
领头的那个黑甲看守一边破口大骂,一边顺着地上那几百道魂魄直勾勾的目光,下意识地转过了头,望向了斜坡上方。
然后。
他的视线,就撞上了站在幽绿灯火下的江守等七个人。
那看守嘴里未骂完的半截话,就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
活人?!
阳间的道门修士,怎么可能摸到这绝对机密的地底工地来?!
只愣了短短的一息。
能在枉死城偏门外接下这种绝密监工差事的阴司差役,反应绝对是快到了极点!
他的右手猛地探向自己的腰间。
但他抓向的,并不是腰侧那根用来抽打魂魄的乌黑铁尺。
在他的腰带正前方,还挂着一面只有小小的古旧青铜锣!
他的左手一把抄起青铜锣,右手握着的骨制锣锤已经高高举起,裹挟着一缕阴气,眼看着就要朝着锣面狠狠地砸下去!
“唰。”
站在斜坡最前面的江守,原地留下一道极淡的残影,整个人凭空不见了!
缩地成寸!
下一瞬,空间的涟漪泛起。
江守犹如跨越了时间的维度,直接凭空出现在了那名阴差监工的身前,那名黑甲看守甚至连瞳孔都还没来得及完全收缩。
他只看见了一道光。
一道快到连思维都无法追上的璀璨电光。
很亮。
亮得刺眼。
亮得让人灵魂都在瞬间冻结!
那已经不再是江守以前催动【击雷】时那种单纯的电蓝色雷弧。而是融合了三花聚顶后的紫霄雷韵!在原本狂暴的电蓝色之中,竟还融入了丝丝缕缕透着煌煌天威的紫意!
三花聚顶后的【击雷】雷威之盛,比之先前,何止暴涨了数倍!
“嗤。”
一声轻若蚊蚋的微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狂暴的紫霄雷霆之力被江守控制到了毫巅,尽数收敛在三尺青锋之上。
那名黑甲看守高高举着锣锤的右手,还停留在半空中。
下一秒,他整个人连同身上那件坚硬的阴冥铁甲,就在这抹紫白电光的湮灭下,化作了一蓬细碎的黑烟,当场消散在了空气里!
“当啷……”
那面失去了主人的青铜小锣和锣锤,从半空中跌落,掉在坑洼的岩地上。
在地上无力地滚了两圈,最终安静地躺在了岩石的缝隙里。
一声,都没能敲响。
……
“杀!!!”
身后那三个黑甲看守直到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
同伴在眼前灰飞烟灭的惊悚刺激下,三人眼底凶光暴涨,腰间的乌黑铁尺同时出鞘,嘶吼着朝江守扑了上来!
可他们才刚刚扑出两步。
“轰!”
一道刺目的银白色雷霆,毫无征兆地从侧面斜刺里劈来!
张陵丘单手结印,掌心雷光炸裂,狂暴的五雷正法正中左边那个看守的胸膛。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雷鸣,那看守连惨叫都未发出,整个人便在电光中被轰成了漫天消散的黑烟!
几乎在同一瞬间。
“铮!”
一道凛冽如霜的雪白剑光,从叶苍云手中那柄布满裂纹的武当古剑上一闪而过。
极致的太乙剑气掠过虚空,右边那名看守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下一秒,他的脑袋连同黑羽高帽一起斜飞了出去,还未掉下来,连同身体就便溃散成了缕缕黑烟。
只剩最后一个!
仅存的那名黑甲看守吓得魂飞魄散,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连滚带爬地猛然转身,朝着甬道更深处的无尽黑暗亡命狂奔!
一步,两步,五步!
“唰。”
前方的空气微微荡开一圈涟漪。
江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一次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一抹带着紫意的雷霆剑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最后一点黑烟,也随之消散得干干净净。
……
从江守出手阻截鸣锣,到四人尽数伏诛,前后不过两个照面。
地下甬道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江守保持着收剑的姿势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右手。
一缕带着淡淡紫意的蓝白电光,还在【击雷】的剑锋上“噼啪”地欢快跳动着,随后像是听懂了主人的心意,温顺地顺着剑刃纹理缩了回去,隐没不见。
三花聚顶,紫霄道韵。
有点东西啊。
刚才那缩地成寸之后的两剑,他甚至都没有催发多少道元,仅仅只是三花聚顶后自身气机的自然流转。这击雷的狂暴雷霆之力便已经超出了他以往的巅峰。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叶苍云。
叶苍云也正看着他。这位武当掌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迎着江守的目光,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
“叮……”
就在这时,沉闷的敲击声忽然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七人心头一凛,猛地转过头去。
“……”
“……”
是那些魂魄。
那几百道跪坐在坑洼岩地上的半透明魂魄,在四个黑甲看守彻底化作黑烟消散之后,依然保持着扭头的姿势,空洞地望了江守等人一会儿。
然后。
那些魂魄重新把头转了回去。
它们再次面对着面前那块冰冷的黑石、粗糙的岩壁。
半透明的双手,重新举起了那些刻着古怪纹路的铁锤与錾子。
“叮……”
“叮……”
沉闷的凿石声,又一次在地下深渊里响了起来。
一下,接着一下。
数百把铁锤起落之间,依旧整整齐齐。
就好像刚才那场短暂的杀戮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它们根本不知道,那些一直看管着它们,拿着铁尺抽打、奴役它们的阴司看守,已经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