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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方案

    “什么方案?”

    “许女士这边,我们愿意承担全部费用。检查、分娩,以及孩子出生后的必要保障,都可以写进协议。”

    对方继续道:

    “她受到的惊吓,我们愿意补偿。具体数额,可以由她的家属提。”

    “我问的你怎么救魏荣生。”

    陈不凡说。

    “你跟我谈的是卖许曼母子的价钱?”

    对面停顿了一下。

    “您误会了。我们是在尽可能降低损失。”

    病床上的老人突然弓起身体。

    墙上的黑影也跟着一颤,五指猛地抓向摇篮!

    朱砂线绷响。

    乔小满抢上一步,封煞钉钉住湿痕。

    那只手被截在枕头上方,指头还在抓,抓得木栏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陈先生!”

    电话里的声音也急了。

    “客户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了突然停止供养!人命关天!”

    陈不凡翻过一张黄符,封住那只手的来路。

    “是吗?”

    “可这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

    “我的意思是,至少先恢复到刚才的状态。等我们做好过渡——”

    “过渡期间,用谁?”

    对面没答。

    那张婴儿枕头就在手边。

    白布洗得很软,许曼还没舍得让任何人碰过。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许女士距离预产期还有一段时间。”

    乔小满抬起眼。

    那人继续说:

    “魏先生的情况却是眼下就可能恶化。我们是不是可以根据紧迫程度,先后处理?”

    陈不凡看向手机。

    “用孩子的命换他的命?”

    “陈先生,请不要把沟通理解得这样对立。魏先生有家属,也有子女。一旦因突然中止造成严重后果,您想过后续责任吗?”

    王天豪那边传来一声椅脚摩擦地面的响动。

    他站了起来。

    “怎么就他有家属,许姐没有?别人没有?”

    “王先生,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老子都眼巴巴看了一晚上了。许姐她疼得不敢喘大气的时候,你们打电话逼她补愿。现在你们那头有问题了,就知道找人讲道理了?你们咋不让老头去补愿?”

    “正因为双方都是患者,我们才建议暂缓。必要的担保、费用,都可以......”

    “我不同意。”

    病房里传来许曼的声音。

    她离手机还有些远。

    王天豪立即把手机递过去。

    许曼接住,坐直了些。

    “我不知道你们是多少钱办的,也不管你们要赔多少。”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我的孩子,我不卖。”

    对方缓了缓语气。

    “许女士,您目前情绪比较激动。我们也不是在谈买卖,只是希望避免出现另一个家庭的悲剧。”

    许曼握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话。

    她看见过书页照出的病床。

    那个老人确实痛苦。

    他抓着别人,不肯撒手的样子,也确实让她难受。

    可是昨晚,她自己躺在床上时,连喊一声都怕挤到肚子。

    有一阵,她摸不到孩子动。

    手在腹前换了好几个地方。

    求他踢一下。

    碰一下也行。

    她等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电话那头还在说,彼此体谅。

    许曼抬起头。

    “那你们体谅过我吗?”

    没人接话。

    “他在吃我孩子的命!他是凶手!我不同意!”

    对方再次叫她的名字。

    许曼没让他说完。

    “我再说一次,我不同意!谁替我答应,都不行!我只恨我没有能力,不然我现在一定回去杀了那个老头!”

    她把手机握得很紧。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陈不凡将电话接回主通道。

    “听清了?”

    对方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件事不只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

    “是吗?怎么,你们还有别的手段?”

    门边的影子又挣了一下。

    陈不凡抬脚,压住正在向内卷的符角。

    那团水没能越过门槛。

    “我可以告诉你们,医疗的事,跟医生谈。”

    “今天想让她的孩子再给你们续命,做梦。”

    林晚晴的声音在这时传来。

    “接应人员已进入,医院方面开始接手,地址和当事人都核实了。”

    陈不凡看向《天命录》。

    床边,真正负责救治的人已经换了位置。

    另一个照护人员还握着电话,被示意退开。

    老人喘的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围着他的手,开始做该做的事。

    陈不凡挂断了项目负责人的电话。

    墙上的影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猛地抬头,嘴张开,声音不再成句。

    那只枯手向摇篮伸到极处。

    陈不凡将原来的白线、许曼亲笔写的祈愿,与那张藏着代养条款的薄纸彻底分开。

    书页照住来处。

    门边的老人身形一顿。

    那只差点碰到枕头的手,朝后缩去。

    它拼命撑着墙,指头在墙皮上留下五道湿印,身体却被剩下的灰痕带向外侧。

    “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

    它看着陈不凡,又看向空着的摇篮。

    脸上那种惶恐,和病床上的老人重叠在一起。

    陈不凡封住最后一处接痕。

    “滚回去。”

    黄符合拢。

    贴在孩子命影上的灰痕脱开,卷入符中。

    墙上的五道湿印同时断了。

    影子失去支撑,身形向后伏倒,散进门槛外的水里。

    书页里,那张病床还在。

    老人抓住衣服的手,被医护人员托回床边。

    随后,命景消失。

    婴儿房里只剩下乔小满急促的呼吸。

    她没有马上收线,先看枕头,再看墙。

    缺人了墙上已经空了。

    床架下的积水也不再往外漫。

    陈不凡把封住外来命痕的符纸放进单独的封袋,随后低头检查许曼那一页祈愿。

    她写的字还在。

    原来的白线也还在。

    那根曾经从母亲身上牵出去、通往成年人的联系,断得干净。

    乔小满长出一口气。

    “陈老大,这玩意儿接不回来了吧?”

    “嗯。”

    电话另一端,许曼忽然不说话了。

    王天豪站在旁边,刚准备问,便看见她把手机放到腿上。

    两只手贴住腹部。

    等了片刻,她抬头。

    “孩子......动了。”

    王天豪没敢打岔。

    许曼又等了一会儿。

    “还是左边。”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脸上却有了笑。

    “前几天就爱踢这里。”

    陈不凡听见了。

    他低头,将那件拆开的旧衣重新叠好。

    白线的结露在外面。

    针脚不齐,缝得却很牢。

    许曼叫了他一声。

    “陈先生,那件衣服……”

    “给你留着。”

    “我还能拿回来吗?”

    “本来就是你的。”

    许曼抹去脸上的泪。

    “我想重新做一件。”

    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不送了。”

    “给我自己的孩子穿。”

    陈不凡把衣服放进干净的袋子,封好,起身时扶了一下柜沿。

    乔小满接过封袋,没有说他累。

    她把那只被压皱的婴儿枕头拿起来,抚平,摆回了摇篮中央。

    耳机里,林晚晴正在通知各组,完整拆解顺序已经记录,可以据此核对下一户。

    庙里的罗天成收到消息,回了一句:

    “行的很啊,下一份又拿来了。”

    电话又响。

    乔小满看了眼来电提示。

    “还不死心?”

    林晚晴没有立刻接话。

    片刻后,她说:

    “这次换人了。”

    林晚晴说完,没有立刻接通。

    耳机里传来键盘声。

    片刻后,她补了一句:

    “对方报的身份,我正在核实。通话会留存。”

    陈不凡拿起手机。

    “哪位?”

    电话里先传来杯盖碰到杯沿的声音。

    随后,一个男人开口。

    “陈先生,辛苦。”

    声音有些苍老,吐字却清楚。

    “许女士的事情,我听说了。一个女人,怀着孩子经营客栈,不容易。该帮的,确实应当帮。”

    陈不凡没有接话。

    “生活上有困难,应该寻求社会力量帮忙。”

    “你什么事?”

    对方笑了笑。

    没有因为被打断而不悦。

    “年轻人办事爽快,好。”

    杯子搁下。

    “后面的寄名物,先不要拆了。”

    乔小满抬起头。

    陈不凡站在摇篮旁,看着手里刚封好的那份代养条款。

    “你也是来替客户打电话的?”

    “不是。”

    男人回答得很平常。

    “接下来那一份,是我的。”

    耳机里,罗天成翻动纸页的声音停了。

    陈不凡问:

    “姓名。”

    对方没有马上回答。

    隔了几秒,反而问他:

    “小林没跟你说吗?”

    陈不凡看了一眼通讯器。

    “我在问你。”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再开口时,男人仍旧和气。

    “我姓贺。”

    “宁州市贺市长的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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