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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江彻的父亲从乡下来看儿子,以为儿子进了什么传销组织

    江彻握着黑色听筒。

    指腹贴着冰凉的塑料外壳。

    前台女职员带着哭腔的汇报,顺着电波钻进耳朵。

    “您爹。”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铁锤。

    狠狠擂在江彻的胸口。

    心跳猛然漏了半拍。

    脑海深处,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轰然炸裂。

    一个常年在田地里刨食的干瘦老汉。

    卷着裤腿,抽着旱烟。

    老实巴交。

    江彻深吸一口气。

    把听筒扣回座机。

    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他站直身躯,推开厚重的降香黄檀木椅。

    这大半年来,他终日周旋于资本巨鳄与亡命徒之间。

    忙着扩张版图,忙着洗白身份。

    差点忘了这具身体在偏远乡野,还有个血脉相连的亲人。

    愧疚感涌入心间。

    皮鞋踩着羊毛地毯,他大步流星走向电梯间。

    半小时前。

    鼎盛百层大厦外围广场。

    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打转。

    老父亲江大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

    袖口磨出了线头。

    他脚踩一双沾满黄泥的解放鞋。

    两只粗糙如树皮的手,死死攥着两个巨大的红蓝编织袋。

    编织袋里塞得满满当当。

    全是自家地里刚刨出来、洗得干干净净的红心地瓜。

    透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两天前,村头王寡妇从城里探亲回村。

    在村口大槐树底下绘声绘色地乱嚼舌根。

    “老江,你家彻子出息了!”

    “我在松江市瞧见他了,穿着一身黑皮,周围全是纹身大汉叫他大哥!”

    “管着好几万号人呢,每天在街头乱窜!”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是夸奖。

    在江大山听来,却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管着几万人?穿统一的黑西服?

    江大山虽在乡下,但天天看村头那台破电视的法制频道。

    电视栏目播得清清楚楚。

    那些把年轻人骗进小黑屋、统一服装、疯狂洗脑的非法传销组织。

    就是这副做派!

    自己儿子没读过几天书,以前还在街头打架惹祸。

    怎么可能当大老板管几万人?

    绝对是被传销头子骗去当了下线!

    搞不好已经被洗脑成了头目,专门坑骗老乡!

    老汉急得一宿没合眼。

    连夜装了几麻袋红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硬座火车。

    颠沛流离赶到松江市。

    江大山这辈子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县城的农贸市场。

    眼前这光洁的大理石地砖,明晃晃的水晶大吊灯。

    晃得他头晕目眩。

    他仰起脖颈。

    看着眼前这栋高入云端、全是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

    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老汉咽了口干沫,双腿肚子不受使唤地直打转。

    提着编织袋,哆哆嗦嗦地靠近大楼入口。

    玻璃旋转门两侧。

    整整齐齐站着八个魁梧壮汉。

    清一色的黑色西装。

    胸口肌肉鼓胀,把白衬衫撑得死紧。

    面庞架着黑墨镜,双手戴着白棉手套。

    交叠于小腹前。

    站得像木桩子一样死寂。

    江大山只看了一眼,心脏差点停跳。

    这阵势。

    比电视栏目放的那些看守传销窝点的打手还要骇人!

    那毫无表情的模样,那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场。

    彻底坐实了老汉心底的恐怖猜测。

    儿子陷进了惊天大骗局里!

    江大山咬紧牙关。

    为了救儿子,他拼了老命跨进大门。

    大堂内暖风扑面。

    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他鞋底的黄泥。

    老汉死死抱住前台那根冰冷的大理石柱子。

    “大爷,您找谁?”

    前台女职员看着这位装扮寒酸的老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江大山把编织袋扔在地砖处。

    “咕噜。”

    袋口松脱,几颗带着泥土气息的地瓜滚落出来。

    砸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动静。

    “我找江彻!”

    老汉嗓音嘶哑,透着凄厉的哭腔。

    “你们把他放了吧!”

    “俺们家世世代代种地,没钱交你们那什么入会费啊!”

    他死死抠着大理石边缘,指甲翻白。

    周围几个办业务的白领纷纷驻足,满面错愕。

    巡逻的保安队长听到动静。

    带着四五个黑衣人快步走来。

    皮鞋踏地“咚咚”作响。

    江大山看着这些走近的黑西装大汉。

    吓得双腿一软。

    直接滑坐在地。

    “别打我!我带我儿子走!这地瓜全给你们当路费!”

    他胡乱抓起地表的地瓜,往保安怀里塞。

    保安队长认出这是董事长的名字,吓得脸都白了。

    哪敢接那沾泥的地瓜,连连后退,赶紧用对讲机呼叫高层。

    “叮。”

    总裁专属电梯的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江彻大步流星跨出轿厢。

    他一眼就瞧见了瘫坐在前台石柱旁的干瘦老头。

    还有滚落一地的红心地瓜。

    老汉满头白发杂乱,棉袄沾满灰尘。

    “都退下。”

    江彻出声喝退围拢的保安。

    声音沉稳。

    他几步走到老汉跟前,单膝及地。

    没有嫌弃老汉衣衫的泥水。

    双手抓住老汉满是老茧的胳膊。

    “爹。”

    江大山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抬起浑浊的泪眼。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名贵白衬衫、气质冷峻的男人。

    这确实是他儿子。

    但这通身的派头,这不怒自威的模样。

    让老汉更加绝望了。

    “彻子啊!”

    江大山一把反揪住江彻的衣领。

    老手爆出青筋,指头死死抠进名贵的布料里。

    “你糊涂啊!”

    老汉眼泪鼻涕横流,哭得撕心裂肺。

    “电视栏目都播了!”

    “穿西装戴手套,天天喊口号洗脑!”

    “这是犯法的传销啊!”

    江大山死命拽着江彻的胳膊,想要把他拉离地面。

    “跟爹回家!”

    “咱回村种地去!就算要饭,也不能干这伤天害理的骗人买卖!”

    江彻被老汉拽得一个趔趄。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挣脱。

    只觉得喉咙发堵,满心荒谬。

    传销?

    他费尽心血打下万亿商业帝国,洗白了几万名街头混混。

    创造了无数就业岗位。

    结果在亲爹眼里。

    这固若金汤的安保防线和西装制服。

    成了传销窝点的铁证。

    这要是传进资本圈,那帮华尔街大鳄估计得笑掉大牙。

    “爹,你误会了。”

    江彻试图放缓嗓音,扶住老汉的肩膀。

    “这不是传销。这是我开的公司。”

    “咱们干的是正规买卖,送货拉客。”

    “这些都是我的员工,正经干活领工资的。”

    这句话不说还好。

    一听“开的公司”。

    江大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开公司?

    管着几万个穿着黑衣的打手?

    老汉的认知里,普通老百姓哪有这么大的排场。

    这不仅是传销!

    这分明是传销组织的头目!传销里的“老总”!

    儿子完了。

    这辈子彻底完了。

    组织这么多人搞诈骗,被逮住非得吃枪子不可。

    老汉绝望地瘫倒在江彻怀里,泣不成声。

    双手胡乱拍打着江彻的后背。

    “造孽啊……老江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魔头……”

    “快跑吧,趁巡捕没来,爹带你逃回乡下躲着!”

    江彻脑壳隐隐作痛。

    他纵横商界,能把老谋深算的竞争对手逼入绝境。

    但面对一个固执己见、又满腔父爱的农村老头。

    所有的商业谈判技巧全成了废纸。

    同一时间。

    大厦五十层的综合调度中心。

    徐虎正光着膀子,坐在办公桌后啃着一个大苹果。

    雷豹拿着几份物流报表,用红笔划拉着数据。

    陈刀端着茶杯走进来。

    “虎哥!”

    一个小弟连滚带爬地冲进调度室。

    大门撞在墙壁防撞垫处,发出巨响。

    “底楼……一层大堂来人了!”

    小弟喘着粗气,神色慌乱。

    “江总的父亲!老太爷从乡下来了!”

    徐虎手里的苹果“吧嗒”掉在桌面。

    骨碌碌滚了几圈。

    “老太爷?!”

    徐虎猛地从椅子间弹起,双眼放光。

    他混江湖出身,最重孝道和辈分。

    大哥的亲爹,那就是整个鼎盛集团的太上皇!

    “操!”

    雷豹扔掉红笔,把花衬衫领口一扯。

    “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

    “老太爷第一次来视察,必须把咱们鼎盛的排面撑足!”

    “绝对不能让老人家觉得咱们怠慢了!”

    徐虎抓起搭在椅背的阿玛尼外套。

    胡乱套在雄壮的躯干外。

    他一边系着纽扣,一边转头看向屋内的兄弟。

    “都把腰板挺直了!拿出最饱满的精神头!”

    “让老太爷看看咱们鼎盛汉子的威风!”

    “谁要是敢耷拉着脸,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雷豹赶紧把大金牙擦了擦。

    陈刀摸着秃瓢,把西装领带系得死死的。

    这群千万富翁级别的大总监。

    此刻比去见外省大领导还要紧张万分。

    “通知各部门头目!”

    徐虎扯着破锣嗓门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全都给老子集合!”

    “底楼接驾!”

    三分钟后。

    一楼大堂内的几座客运电梯。

    数字指示灯同时跳转至首层。

    “叮。叮。叮。”

    清脆的提示音密集响起。

    不锈钢电梯门向两侧平稳滑开。

    电梯轿厢内。

    徐虎、雷豹、陈刀、刘光头等几十名核心高管。

    身后跟着乌压压几百名安保大队与地推部的精锐打手。

    所有人西装笔挺。

    领带打得严丝合缝。

    满脸横肉涨得通红。

    皮鞋擦得不染一丝尘埃。

    他们带着狂热的兴奋与讨好。

    像一股汹涌的黑色洪流。

    浩浩荡荡。

    从电梯间内轰然涌出。

    带着地动山摇的皮鞋踏地声。

    直奔前台接待区方向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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