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层。
综合调度中心。
警报铃声刚刚解除。
徐虎抓起搭在椅背的阿玛尼西装外套。
两条粗壮的胳膊胡乱塞进袖管里。
西装布料被贲张的肌肉撑得紧绷。
他一把推开调度室玻璃门。
门板撞击门吸,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都别磨蹭!”
徐虎粗着嗓子咆哮。
“老太爷在底楼!”
“给老子拿出十二分的精神!”
走廊间。
雷豹正对着玻璃幕墙整理领带。
花衬衫被他死死扣到最顶端。
勒得脖颈发紫。
大金牙咬着嘴唇,紧张得直搓手。
陈刀摸着光溜溜的脑袋。
从口袋掏出纸巾,把脑门擦得锃亮。
几十号核心高管涌向专属电梯。
金属门向两侧平稳滑开。
众人挤进宽大的轿厢。
电梯飞速下降。
楼层指示灯疯狂闪烁。
徐虎站在最前头,双手捏着拳头。
指节捏得咯吧作响。
“都管好自己的表情。”
徐虎倒三角眼扫过身后众人。
“老人家一辈子种地,没见过大场面。”
“谁要是把老爷子吓着,老子敲碎他的牙。”
雷豹连连点头。
光秃秃的脑门冒着虚汗。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空气里满是劣质古龙水和汗味混合的古怪气味。
“叮。”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轿厢内响起。
底楼到了。
金属轿厢门再次向两侧退开。
冷风扑面而来。
徐虎一马当先,大步跨出电梯。
皮鞋重重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处。
发出清脆沉闷的敲击声。
几十个身高逼近两米的东方巨汉。
面庞横肉紧绷。
步伐急促且充满压迫感。
大堂休息区。
两名来自瑞银集团的海外资产评估专员。
正端着纸杯咖啡,低声交谈。
听到电梯口的动静。
两人转头看去。
一抹深黑色的西装浪潮汹涌而出。
两名外籍专员吓得呼吸一滞。
手里的咖啡杯剧烈摇晃。
褐色液体溅湿了名贵的羊毛西裤。
他们贴着大理石承重柱,屏住呼吸。
连擦拭裤腿的动作都不敢有。
生怕弄出半点异响。
被这群满眼凶光的暴徒盯住。
徐虎根本没去搭理这些外资客户。
他粗大的目光越过前台长桌。
直接锁定了接待区中央的那个人影。
江彻半跪在地面。
怀里扶着一个干瘪的老汉。
老汉穿着掉色的蓝布棉袄。
袖口磨出灰白的线头。
脚底一双破旧解放鞋,沾满干硬的黄泥。
旁边散落着几个带着泥腥味的红心地瓜。
这身装扮在奢华的百层大厦内,显得格格不入。
但徐虎眼底没有任何轻视。
他混了半辈子江湖。
道里最重规矩,最讲辈分。
大哥的亲爹。
那就是整个鼎盛集团的太上皇。
是所有兄弟必须拿命去供着的活祖宗。
徐虎喉结艰难滚动。
双手胡乱抹了一把脸颊的冷汗。
他加快脚步。
身形像一头狂奔的黑熊,带起一阵冷风。
冲过光洁的大堂通道。
距离老汉还有两米远。
徐虎猛然收住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
双腿猛地一弯。
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扑通!”
膝盖骨与坚硬的大理石地砖狠狠相撞。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大堂内炸开。
听得周围人膝盖发酸。
徐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双手按住冰凉的地砖。
宽阔的肩背深深弯折。
一颗硕大的脑袋,朝着老汉脚边的泥土地瓜。
重重磕了落去。
“给老爷子请安!”
徐虎扯开破锣嗓门。
声音嘶哑粗犷,透着十成十的江湖蛮气。
这声嚎叫像是一道军令状。
紧跟其后的雷豹大步冲来。
大金牙紧咬,双膝猛地砸地。
“扑通!”
光头砸向地砖,发出一声闷声。
陈刀摸着秃瓢,跪伏在旁侧。
刘光头带着几十名安保骨干,整齐划一地屈膝。
多米诺骨牌彻底倒塌。
从大堂前台,一直蔓延到大厦旋转门外。
再到外部的露天广场。
几千名从各部门跑来接驾的底层兄弟。
看到前头的堂主们跪下。
没有任何迟疑。
像被割倒的麦子一般,齐刷刷矮下身躯。
膝盖落地声连成一片。
如同滚滚闷雷。
震得大厦底层的玻璃幕墙微微发颤。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几千名汉子双手伏地。
颈部青筋暴突。
憋足了胸腔里的气息。
冲着那个吓傻的农村老汉。
爆发出震破云霄的齐声怒吼。
“给老爷子请安!!!”
“祝老爷子福如东海!!!”
声浪排空。
几千人的吼声汇聚成实质的物理音波。
大堂顶端的水晶吊灯被震得剧烈摇晃。
玻璃坠饰互相碰撞,发出刺耳的叮当乱响。
那几个外资投行代表吓得面无血色。
有人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毯边缘。
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企业文化。
几千个杀气腾腾的壮汉,对着几块带泥的地瓜磕头。
场面诡异到了极点。
江大山靠在儿子怀里。
老汉的耳朵被这声巨吼震得嗡嗡作响。
鼓膜一阵刺痛。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眼前这片黑压压的伏地魔王。
徐虎脑门磕出红印,正抬头冲着他咧嘴傻笑。
雷豹那件花衬衫紧绷,露出脖颈的刀疤。
几千个凶神恶煞的暴徒。
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西装。
全趴在黄泥地瓜周围。
喊他老爷子。
江大山呼吸急促。
干瘪的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在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脑子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这分明是传销窝点在举行最高级别的邪恶集会!
完了。
彻子这是成了传销组织的大头目了。
手底下养着几千号黑衣打手。
这要是被巡捕房逮住,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老江家八辈贫农的清白,今天全毁了。
老汉手脚冰凉。
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倒流入心脏。
他哆嗦着抬起干枯的右手。
食指艰难地伸出,指尖对准江彻的鼻梁。
手指在半空剧烈摇晃。
“你……你……”
江大山嘴唇发青。
牙齿格格相撞,撞出细微的脆响。
满腔的绝望堵在喉咙深处,发不出一声完整的音节。
双腿彻底失去了力气。
膝盖发软。
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侧边栽倒。
双眼猛地翻白。
老父亲整个人像一团破棉絮,直接晕死过去。
脑袋差半寸,就砸在旁边那个沾着泥的红心地瓜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