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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老爹感叹:儿子你就算真混黑了,也是个有出息的龙头老大

    江大山将最后一份表彰信折好。

    放回床头柜。

    他靠着高高摇起的病床靠背,长长吐出一口在胸腔憋了三天的浊气。

    这口浊气带着如释重负的沉重感。

    老汉干枯的右手离开深蓝色的被面。

    探出大半截身子。

    掌心布满裂口和硬茧。

    “啪。”

    粗糙的大手重重落在江彻的肩膀。

    江彻站在床边,没躲。

    任由那份沉甸甸的力道压在黑色风衣的肩缝间。

    “爹懂了。”

    江大山嗓音干涩。

    陈建国和王局长对视一眼,如蒙大赦。

    两位局长瘫在沙发里,连站起来客套的力气都没了。

    这三天高强度的政策宣讲,比抓三天连环杀手还要熬人。

    “老哥,您懂了就好!”

    陈建国捏着嗓子,声音嘶哑。

    “江总是咱们市的纳税功臣,绝对正派!”

    江大山没理会陈建国。

    他盯着江彻的脸。

    那张老实巴交的农民脸庞,此刻透出一种看穿一切的精明。

    还有一种属于乡野生存哲学的荒诞狡黠。

    “彻子啊。”

    江大山拍着儿子的肩膀,手指加重了力道。

    指甲抠进高档的羊绒布料里。

    “你在外头这些年,没白混。”

    老汉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特需病房内,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什么送外卖,什么搞物流。”

    江大山冷哼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充满智慧的冷笑。

    “你当爹这大半辈子是白活的?”

    “满大街穿黑西装的壮汉,几万口子人听你一句话全下跪磕头。”

    “动不动拿几个亿去盖房子、建学校。”

    老汉的手指重重点在江彻的肩骨。

    “送外卖能赚万贯家财?”

    “跑腿能挣下这金山银山?!”

    “你爹我种了一辈子地,也不见土里长出金疙瘩!”

    江彻愣住了。

    他准备好附和的话堵在喉咙深处,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江大山松开手。

    视线扫向瘫在沙发的陈建国和王局长。

    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和畏缩。

    反而多了一丝高高在上的满意。

    “行了。”

    江大山压低声音,冲着江彻挤了挤右眼。

    一副心照不宣的模样。

    “爹不逼你去巡捕房自首了。”

    老汉靠回枕头,舒坦地叹了口气。

    “你能让穿警服的和穿税服的大佬。”

    “推掉公家的差事,跑来医院给爹一个种地的泥腿子。”

    “端茶倒水、讲了三天的政策报告。”

    江大山竖起干瘪的大拇指。

    在江彻面前晃了晃。

    “这是花大价钱买通了的铁关系啊!”

    “这是顶天的‘保护伞’!”

    陈建国手里的搪瓷茶杯猛地一抖。

    茶水洒在深蓝色警裤,烫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猛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江大山。

    嘴唇哆嗦,想辩解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王局长更是吓得从沙发里弹起。

    腰部的酸痛让他瞬间弓成虾米,倒吸一口冷气。

    “老哥!您别瞎说啊!”

    王局长满头大汗,双手连挥。

    “这是作风问题,要命的啊!”

    江大山根本不听两人的叫嚷。

    他认定了这两人就是儿子花重金买来平事的官老爷。

    “彻子。”

    老汉一把抓住江彻的手腕,紧紧攥住。

    眼神里满是欣慰,甚至带着一点光宗耀祖的骄傲。

    “爹以前怕你混黑道被枪毙。”

    “但现在爹看明白了。”

    老汉眼眶泛红,嘴角却挂着笑。

    “你能把黑道洗得这么干净。”

    “连这些官老爷都愿意跑来给咱家打掩护。”

    “儿子。”

    江大山重重拍击江彻的手背。

    声音洪亮,透着无尽的感慨与自豪。

    “你就算真混黑了。”

    “也是个有出息的龙头老大!”

    病房内。

    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国瘫软在沙发深处。

    双眼空洞,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的白炽灯。

    三天。

    整整三天的唾沫星子全白费了。

    不仅没把江彻洗白,连带着松江市两大局长。

    全成了老汉心里的头号“黑恶保护伞”。

    王局长捂着心口,大口喘气。

    这要是传到市纪委。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满身黑水。

    江彻僵立原地。

    他看着满脸欣慰的老父亲,看着那双透着“我都懂”神色的浑浊老眼。

    耳畔不断回荡着那句振聋发聩的“龙头老大”。

    一道天雷轰顶。

    江彻觉得胸腔里被塞进了一大团吸满冰水的棉花。

    沉重。

    冰冷。

    堵得他无法呼吸。

    他想大吼解释。

    想把那些完税证明和见义勇为证书甩在墙面。

    可话到嘴边,喉结艰难滚动。

    半个音节都反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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