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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展示

    十二月的最后一周,音乐小组办了一次月末展示。

    这件事是陆知言在月初跟班主任提的。他说小组活动了一个多月,每个人都在练不同的东西,想找个时间让大家弹给彼此听。班主任想了想说“那就在放假前最后一个周三下午,我来安排”。消息传下去之后小组里那五个人都开始各自准备——方一舟准备了一首他自己写的《新琴》,那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准备了她练得最熟的一首小星星变奏,两个后加入的男孩准备了一首四手联弹的简单曲子。那个五年级的男生在陆知言教了他几周画音符之后,也自己试着写了一段旋律,只有四句,很简单,但他把它工工整整地画在了谱本上。

    展示那天下午,音乐教室里摆了五把椅子。班主任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上去弹。方一舟先弹了《新琴》,弹得很稳,中间那段他改了好几次的过渡部分处理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顺畅。扎马尾辫的女孩第二个上去,把小星星变奏弹得干净利落,节奏一点都没乱。两个男孩的四手联弹配合得也不错,虽然中间有一个地方两个人都停了半拍,但很快又接上了。轮到那个五年级男生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谱本翻开放在谱架上,然后坐在钢琴前面把他写的那四句弹了一遍。弹完之后他坐在琴凳上有点不确定地朝陆知言的方向看了一眼,陆知言坐在下面朝他点了点头。

    最后是陆知言自己上去弹了一首。他弹的是《树的组曲》里的一首《春苗》。弹完之后他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前面说了一句:“这学期小组就到这儿。下学期还继续。想来的都可以来。”班主任站在门口拍了几下手,五个人在教室里稀稀拉拉地鼓了掌。那个五年级男生走过来站在陆知言旁边说了一句:“下学期我还来。我想把那段曲子写完。”陆知言点了点头说:“那你寒假在家继续画谱子。开学带来我帮你看。”

    那天晚上陆知言回来之后把展示的情况跟沈千千说了一遍。他坐在餐桌前一边吃晚饭一边说——说方一舟弹得比平时稳、说那个女孩节奏感最好、说那个男生写的那四句虽然简单但旋律的走向很顺。他说完这些之后放下筷子开口说了一句:“下学期我想让小组再多几个人。”她坐在对面问了一句:“怎么多?”他想了想说:“让现在这五个人每个人带一个朋友来。下学期就十个人了。”她点了点头说“可以试试”。

    寒假第一周的某个下午,方一舟来了。两个男孩坐在琴房里把那组《两个人的组曲》从头合了一遍,然后开始琢磨下学期音乐小组要用的新曲子。陆知言提议写一首所有人一起弹的——最简单的版本,所有人只弹一个声部,叠在一起就成了一首完整的曲子。方一舟问怎么让不同水平的人都能弹同一个声部。陆知言想了想说可以把旋律拆成几段,每个人弹一段,然后合起来。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五线谱纸,在上面画了一条长长的旋律线,然后把它切成了五段,每段旁边标注了“1”“2”“3”“4”“5”。他画完之后把那张纸递给方一舟说了一句:“下学期让每个人抽一段。抽到哪段练哪段。合起来就是一首完整的。”方一舟接过去看了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这首叫什么?”陆知言想了想说:“叫《小组》。”

    那天傍晚方一舟走之前,陆知言把那张画了五段旋律的谱纸折好放进了谱本里。他站在玄关朝方一舟挥了挥手,然后关上门跑回琴房里去了。沈千千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琴房门口,然后走到琴房门口站了一会儿——他正坐在琴凳上把那五段旋律一段一段地弹了一遍,弹完一段在谱本上记一笔,再弹下一段。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了。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下午拍的照片——两个男孩并排坐在琴凳上,面前摊着那张被切成五段的谱纸。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寒假第一周的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他下学期想让小组变成十个人。每个人带一个朋友来。”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那他大概会教出一个小乐队。”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接着说:“十个人一起弹一首他写的曲子。那首曲子叫《小组》。”她想了想那个画面,然后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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