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院子里的菜畦和果树都热闹起来了。
菜畦里的茄子紫了,辣椒红了,谢拂衣每天傍晚从食堂回来的时候顺手摘几个,送到食堂让陈小桃炒了加菜。墙根底下的野花开了满排,颜色比去年多了两种,谢拂衣数了数说今年开了七种颜色。墙角那棵桃树结的果子密密麻麻压弯了枝头,枇杷树也挂满了黄澄澄的果子。
五月初的一天傍晚,顾清漪从剑堂过来的时候带了一篮新摘的桃子,说是剑堂后山那几棵野桃树今年结得多,分了一篮过来。谢拂衣蹲在菜畦旁边摘辣椒,看见桃子便跑过来捏了一个尝,咬了一口之后说“还是自己院子的桃甜”,又跑去墙角摘了两个自家树上的,比对了一下。
“院子的桃比后山的甜。”谢拂衣把咬了一口的自家桃子递过来,林北接过尝了尝,确实甜一些,大概是因为苏青萝隔三差五往树根底下埋肥。
沈青棠月初从苍梧城传讯来说月中过来一趟,顺便取桃子。她去年秋天说过“明年桃熟了记得给我留一筐”,到了五月中旬果然掐着日子来了。进院子的时候她先站在墙角那棵桃树底下看了一阵,伸手摘了一个尝了尝,点了点头。
“甜。比市面上买的强。”沈青棠从马车上搬了两只竹筐下来,“摘一筐我带回去,我爹爱吃桃。”
谢拂衣拿了竹筐蹲在树底下摘,苏青萝从药库回来路过的时候也帮着摘了一阵。摘完一筐之后沈青棠让人搬上马车,又蹲在菜畦旁边摘了几个辣椒和茄子,说回去让沈家厨房做了尝尝。
“你这菜园子种得比沈家大宅后院的花园实在。”沈青棠将辣椒和茄子装进竹筐里,“后院种的都是花,好看不中吃。”
“种着玩。”林北把摘下来的桃子分了一筐搁在石桌上,让各人随便拿。
沈青棠在青云宗住了一天,第二天上午从苍梧城传了讯过来,说西段仓库的夏季货流数据理好了,让他得空过去核对。林北回了传讯说月底去,沈青棠又补了一句“桃子收到了,我爹说好吃”。
五月底,协调司的夏季货流高峰到了。何清如在苍梧城盯着,赵恒远和柳文渊分别在北中道和南中道加强了值班人手。林北从青云宗赶到苍梧城待了几天,在司署前厅处理了几件积压的调度事务。西段仓库的货流比去年同期涨了一成多,临时中转仓又用上了。南屏道的松岗驿登记处报上来,说入夏之后白茅坪和青岩坳的灵材产出量涨了不少,登记处的册子又不够用了。
“再调一批册子过去,人手也加两个。”林北在司署前厅将调度安排批了,又跟何清如核对了夏季高峰的应急预案。何清如将各节点的值班表和货流预测推到桌面上,两人逐条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在苍梧城待了四天之后,林北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他收了符箓走进山门,沿着石阶朝丹堂方向走。路过药库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她看见林北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夏季高峰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何清如盯着,各节点的值班表排好了,临时中转仓也用上了。”
苏青萝将采购册子往上颠了颠,微微点了一下头:“丹堂这边入夏之后灵草入库量也涨了。陈远多排了两个弟子值班,药库的库存周转比春天快了不少。”
“那就好。”
苏青萝抱着册子转身进了药库。林北继续朝自己的院子走,路过剑堂后山竹林的时候,顾清漪正从竹林小径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新编的竹篮。两人在岔路口碰了面,林北将夏季高峰的安排简要跟她说了。顾清漪听完之后安静了几息,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了他一眼。
“临海城那边巡查体系也加了人手,夏季货流量大,登记处的巡查频率比春天密了。”
“行。何清如那边把排期传你了?”
“传了。我按排期排的人手。”
顾清漪从竹篮里取出一枝新剪的栀子花递给他。林北接过花枝,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走到丹堂门口的时候,苏青萝正好从药库出来,怀里抱着采购册子。三人碰了面,苏青萝看了一眼顾清漪手里的竹篮和林北手里的栀子花枝,面色如常地朝两人点了一下头,抱着册子朝议事厅方向走去。
林北站在丹堂门口,手里捏着那枝栀子花,看着苏青萝的白衣在门内一晃就消失了。顾清漪站在他旁边,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
“我回剑堂了。晚上食堂有绿豆汤,你要是没事过来喝一碗。”
“好。”
顾清漪走了。林北拎着栀子花枝回到自己的院子,将干透的旧枝换下来,插上新剪的栀子花。三花猫从窗台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回去继续打盹。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在院子里蹦了一圈,又钻回去了。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的果子摘了大半,剩下几个挂在枝头上;枇杷树的果子黄透了,谢拂衣说明天摘了分给各人尝。
六月初的一天傍晚,四个人在院子里吃了顿饭。苏青萝从食堂端了几道菜过来,顾清漪带了一壶新泡的桂花茶,谢拂衣从菜畦里拔了几棵茄子和辣椒让陈小桃炒了,又摘了一篮子枇杷搁在桌上。林北把沈青棠让人送来的新酒开了封,给各人倒了一杯。
席间聊的都是入夏的事。苏青萝说丹堂的夏季灵草入库量比去年多,陈远又招了两个弟子帮忙。顾清漪说剑堂的夏季考核刚结束,几个拔尖的新弟子被选进了预备队。谢拂衣说碧水宗东段加工中心的夏季订单排完了,她师父让她在青云宗多住一阵,等秋季订单排产的时候再回去。
林北坐在桌边听着,把枇杷剥了皮咬了一口。枇杷甜得很,院子里这棵树上结的果子比市面上买的好吃。三花猫从苏青萝膝盖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桌角下面蹲着。野兔从桂花树根底下钻出来,被谢拂衣扔了一片菜叶子过去,叼着缩回坑里了。
晚饭吃完之后各人各自散了。林北在院子里把碗筷收了,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菜畦旁边走了一圈。他蹲下来给菜畦浇了一遍水,又看了看墙角的果树苗。桃树和枇杷树的果子摘得差不多了,枝头上还剩几个。菜畦里的茄子和辣椒又结了一茬,过两天该摘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夏夜的风中轻轻摇着,栀子花的香气从窗口漫进来,清淡而悠远。三花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晒着最后一抹余晖。
他坐在窗边喝了杯茶,将协调司的调度册子翻了几页。夏季高峰过去了,各节点的货流开始回落。五年规划的对接名单上还剩几家宗门排在下个月跑。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传进来,院子里的菜畦和果树在晚风中轻轻晃着。
日子在往前走,事情在往顺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