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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墙上那个数十天没动了

    “老师,墙上那个数十天没动了。”

    十二月十号,周四,早上六点四十分。

    黑板右下角那一行今天改成了新的数。

    今天到六月七号:一百七十九天。

    温良改完这个数,把粉笔放下。

    坐在第二排那个女生举了手。

    “老师,我问一样。”

    “说。”

    “墙上那个数。”

    她往教室后头那面墙一指。

    “十二月一号您贴上去的时候写的是一三二。”

    “今天还是一三二。”

    “十天了,一个数都没变。”

    六点四十二分。

    温良往那面墙看了一眼。

    第四张纸上,那三个字还是那三个字。

    一三二。

    “对。”

    “那就是说这十天您一次都没读过人。”

    “一次都没有。”

    “可这十天里头有过两张公示。”

    “有两张。”温良说。

    “第一张读三十六,读之前被他自己叫停了,没读。”

    “第二张我昨天早上写好了,没贴。”

    “为什么没贴。”

    “昨天早上我在这儿说过。”

    温良把手放在讲台上。

    “墙上有一张申请,我收下了,可我给不了。”

    “给不了的那一张摆在墙上,我不能在它旁边再贴一张我给得了的。”

    那个女生把手放下了。

    “老师,那按这个走法——”

    “说。”

    “您可能一直贴不了。”

    “可能。”

    “那这一百三十二个点,就一直在那儿放着。”

    “放着。”

    “放到六月七号也放着?”

    “可能。”

    坐在第三排那个男生这时候开口了。

    “老师,我算了一样。”

    “你算。”

    “一百三十二个点,够读八百八十页。”

    “对。”

    “八百八十页您能改多少人。”

    温良抬起头。

    “按我这一年的量,六十个人往上。”

    “我们班一共五十三个。”

    “对。”

    “那您手上的东西,够把全班每个人都改一遍还有多。”

    “够。”

    六点四十八分。

    教室里安静下来。

    “那您就这么放着。”

    “我今天不能只回答这一句。”

    温良走到讲台前头。

    “今天是十二月十号。”

    “到六月七号一百七十九天。”

    “这一百七十九天怎么走,我今天给你们一样东西。”

    他从讲台底下拉出一个纸卷。

    那是一卷牛皮纸,卷起来有胳膊那么长。

    他把纸卷的一头交给第一排那个男生。

    “帮我拿着,别松手。”

    然后他抱着另一头往教室后头走。

    纸卷一路展开。

    六点五十三分,展到教室后墙。

    还没完。

    他往侧墙那边拐。

    六点五十五分,贴完了。

    那张纸从教室后墙贴到侧墙拐角,一共两丈多长。

    上头是二十六格。

    六点五十六分。

    “二十六格。”

    “一格一个礼拜。”

    “十二月十号到六月七号,二十五个整礼拜零四天。”

    “最后那四天我并进第二十六格。”

    底下有人问:“老师,为什么按礼拜切。”

    “因为一百七十九天太大了。”

    温良站在那张长纸前头。

    “一百七十九这个数,你们今天听着心里发慌。”

    “可你们没法拿它干任何事。”

    “它太大了,大到抓不住。”

    他把手放在第一格上。

    “七天就不一样。”

    “七天你们能拿它干事:这个礼拜我要把哪一类题啃下来,这个礼拜我要把作业时间从早上挪回头天晚上。”

    “七天完了一对,对得上就往下走,对不上就查这七天哪儿出的岔子。”

    “二十六个七天,就是一百七十九天。”

    “这张表上头我写三样。”

    “第一样:每个礼拜天晚上,我把下个礼拜的读取计划贴出来。”

    “下个礼拜我打算读谁、读几页、为什么读,一次写全。”

    “不是一张一张贴了。”

    “为什么改了。”坐在窗边那个女生问。

    “因为一张一张贴,你们只看得见眼前那一个。”

    “看不见我下个礼拜想干什么。”

    “看不见就没法拦。”

    七点零一分。

    “第二样:每四个礼拜,全班对一次账。”

    “对什么账。”

    “对三样。”

    温良在那张长纸的第四格上点了一下。

    “一,这四个礼拜我说要读的和实际读的,差多少。”

    “二,墙上那个数动了多少,动的每一笔在哪儿。”

    “三,这四个礼拜班上五十三个人,谁往上走了,谁往下掉了。”

    “第三样是你们报,不是我报。”

    “二十六个礼拜,一共六次对账。”

    “最后一次在五月底。”

    “第三样。”

    温良走到那张长纸的最后头。

    那一头贴在侧墙拐角上,第二十六格。

    第二十六格底下还留着一条空白。

    他从口袋里拿出笔。

    他在那条空白上写了五个字。

    写完他退开半步。

    那五个字是:

    六月八号,见。

    七点零六分。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坐在第一排那个女生先开口了。

    “老师,六月八号是什么日子。”

    “考完的第二天。”

    “那天要干什么。”

    “这张表上没写。”

    “那您为什么把它写在这儿。”

    温良把笔盖上了。

    “因为这张表最后一格是六月七号。”

    “六月七号完了,这张表就没了。”

    “表没了以后还有一天,那一天得有个东西在。”

    坐在中间那个签过字的男生站起来了。

    “老师。”

    “说。”

    “我十一月十八号签了字。”

    “我知道。”

    “我那天签的是退回。”

    “我知道。”

    那个男生把手放在课桌上。

    “那天我算的是明年六月七号。”

    “我算完六月七号就没往下算了。”

    他抬起头。

    “六月八号那天,我也来吗。”

    温良看着他。

    “你在这张表上。”

    “哪儿。”

    温良走到那张长纸中间那一段,用手指点了一下。

    那一格里头写着五十三个学号。

    从第一格到第二十六格,每一格里都是五十三个。

    “每一格都是五十三个人。”

    “二十六格,一格没少。”

    七点十二分。

    那个男生坐下了。

    他坐下以后没有低下头,一直看着那张长纸的最后那一段。

    他没有再问。

    “今天早读到这儿。”

    温良把粉笔放回槽里。

    五十三个人陆陆续续起身。

    有二十几个人没有立刻走,他们沿着那张长纸从头走到尾。

    走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只有鞋底蹭地的声音。

    从教室后墙走到侧墙拐角。

    最后那五个字底下没有人签名,也没有人写字。

    有一个学生把手举起来,指了指那五个字,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旁边那个人点了一下头。

    七点二十六分,预备铃响,人才散完。

    十二月十号,上午第二节课后,九点五十分。

    温良从教室出来,往办公室走。

    走廊拐角那儿站着一个人。

    曹永年。

    他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不是来送东西的,他站在那儿有一会儿了。

    九点五十二分。

    “温老师。”

    “曹老师。”

    “刚才那张纸,我在窗户外头看完了。”

    温良没有出声。

    “十一月十五号我问过你一句话。”

    “您问过。”

    “我问你打算用什么带一个已经不信你的班,带二百天。”

    曹永年把文件夹换了个手。

    “今天你算是答了。”

    “算是。”

    “答得比我想的实在。”

    温良点了一下头。

    他往办公室那边走了半步。

    曹永年没有让开。

    “温老师。”

    “您说。”

    “那我也得跟你说一句实话。”

    温良停下了。

    他的手从门把上拿开了。

    “您说。”

    曹永年往教室那边看了一眼——从走廊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后门那面公示墙的一角。

    “上礼拜有人往区里递了一份材料。”

    “关于什么。”

    曹永年没有立刻答。

    他把手里那个文件夹夹紧了一点。

    温良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接下去那半步。

    “关于你自己贴上去的那些东西。”

    走廊上有别的班的学生跑过去。

    两个人都没有让开。

    “递材料的是谁。”

    “这个我不能说。”

    “那材料上写的是什么。”

    “我也没看见全文。”

    曹永年顿了一下。

    “我只知道一条:它把你三月到今天贴出去的每一样,都列了日期。”

    温良没有立刻说话。

    “列日期是好事。”

    “好在哪儿。”

    “那些日期跟我本子上的对得上。”

    “对得上又怎么样。”

    “对得上,就说明写材料那个人,是照着墙上抄的。”

    “照着墙上抄,那他抄的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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