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蒙世荣一声令下，原本聚集在议事堂外的寨兵纷纷退去。
不多时，关闭的寨门也重新打开了。
蒙继祖望着眼前的顾长安，神情复杂，最终还是上前深深行了一礼。
“顾大人，今日之事，老夫实在惭愧。您若要追究，老夫绝无怨言，只求大人不要迁怒寨中的百姓。”
顾长安看了他一眼，点头道：“蒙长老，本官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食言，不过今日的事情，你也该好好想想，往后可不能再如此鲁莽了。”
蒙继祖连忙道：“老夫明白。”
一旁的蒙世荣也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道：“顾大人，今日是在下管束不严，险些酿成大祸，实在无颜面对大人。”
说罢，他郑重拱手，深深行了一礼。
顾长安伸手虚扶，笑道：“蒙土司，事情既然已经解决，便不必再说这些了，往后好好约束寨民，莫要再生事端。”
蒙世荣连连点头，接着又一脸迟疑道：“顾大人，其实在下原本还准备了些酒菜，想请大人与诸位将军尝尝咱们黑水司的山中吃食。”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只是今日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在下实在不好意思再留大人……”
顾长安闻言，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堂中的蒙世荣，又看向仍然满脸愧色的蒙继祖，以及周围几名神情忐忑的寨中头人。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吃！怎么不吃？”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顾长安笑道：“本官大老远从鹰嘴岭赶过来，又走了这么长的山路，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怎么，蒙土司，难不成本官想讨两杯水酒喝，你还舍不得？”
蒙世荣怔了一下，随即大喜道：“舍得！自然舍得！”
说着，他连忙朝门外喊道：“来人！赶紧把酒菜送上来！”
几名寨中头人也纷纷露出了笑容。
原本还显得有些紧张的议事堂，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
不多时，几张桌子便被重新摆好。
黑水司虽说地处深山，吃食倒也颇有特色。
除了山中常见的腊肉、竹笋、菌菇，还有几道用山鸡、河鱼做成的菜肴。
蒙世荣又让人搬来几坛自家酿的米酒，亲自招呼顾长安等人落座。
顾长安也不客气，笑着坐了下来。
韩骁却没有跟着坐下，而是来到顾长安身旁，压低声音道：“大人，刚才毕竟闹了那么一出，末将觉得还是谨慎些好。”
顾长安转头问道：“怎么？”
韩骁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压低声音道：“大人，要不要先验一下？”
顾长安却笑着摆了摆手：“不必。”
见韩骁还想再劝，他又低声道：“蒙世荣既然诚心设宴，咱们便给他这个面子，你让弟兄们照常警戒便是，别弄得主人家下不来台。”
说罢，顾长安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桌上的菜肴，随后笑道：“蒙土司，这山里的腊肉倒真不错！”
蒙世荣原本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忐忑不安，听到顾长安这番话，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感动。
“顾大人如此信任黑水司，在下实在感激！”
说罢，他连忙招呼几位头人一同入席。
韩骁见状，也不好再劝，只得吩咐随行的亲卫照常守在堂外，自己则留在顾长安身旁。
顾长安自然明白他的担忧。
不过眼下蒙世荣既然已经重新掌握局面，蒙继祖也当众认错，黑水司便没有理由再对自己下手。
若是连这点信任都不肯给，前面费尽心思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
酒席开始以后，蒙世荣先向顾长安敬了一杯酒。
“顾大人，此次鹰嘴岭一战，若非大人愿意给黑水司一个机会，我那五百多名弟兄，如今恐怕已经没几个能活着回来了。”
“这杯酒，在下敬大人！”
顾长安笑着举杯道：“蒙土司，这杯酒本官可以喝，不过你也不必把功劳都算在本官头上。”
“当日在鹰嘴岭，是你自己下定决心，带着寨兵撤出战场，若你执意跟着石万雄顽抗，本官纵然有心给黑水司一条活路，也未必能办得到。”
蒙世荣闻言，连忙道：“顾大人说得是！”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饮了一杯。
蒙继祖坐在旁边，看着顾长安竟然真的与蒙世荣同席饮酒，心中也颇不是滋味。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朝廷官员自然不少。
可那些官员进山，往往都是前呼后拥，动辄要求寨中头人跪拜迎接。
而眼前这位年轻的钦差，明明手握平叛大权，能够调动上万官军，却只带着十余名亲卫来到黑水司。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自己刚刚做出扣押钦差这样的事情，对方竟然还肯留下来吃酒。
想到这里，蒙继祖终于站起身来：“顾大人，老夫也敬您一杯！”
顾长安看向他，笑道：“蒙长老，你老人家年纪不小，还是少喝些吧。”
蒙继祖闻言，顿时有些尴尬。
顾长安却又补充道：“不过这杯酒，本官倒是可以陪你喝。”
说罢，他也举起酒杯。
蒙继祖连忙道：“顾大人，今日老夫险些害了黑水司，这杯酒，便当是向大人赔罪！”
顾长安笑道：“蒙长老，本官倒不在乎你今日说过什么。只是往后再遇到事情，可得先想想寨中的老老小小。”
“你想保护他们，这份心意本官能够理解，可若为了保护他们，反倒让整个黑水司再次陷入兵祸，那便得不偿失了。”
蒙继祖听完，郑重点头道：“顾大人教训得是，老夫记下了！”
两人饮过一杯，蒙继祖这才坐了回去。
蒙继祖坐下以后，又看了一眼正与蒙世荣说笑的顾长安，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蒙继祖重新坐下，听着顾长安与蒙世荣谈笑，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难怪皇帝会将川南平叛的重任，交给这么一个年轻人。
鹰嘴岭上，三家土司联兵两千余人，原本打算凭借山势与朝廷大军死战。
可顾长安却看准了各家的心思，几番攻心，便让原本联手的三家土司分崩离析，最终助官军一举拿下鹰嘴岭。
单凭这份手腕，便由不得他不服。
今日自己这一出，到底还是冲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