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深渊之瞳
隆起的海水，高度已经超过船桅。
那不是浪，是实体。无数白骨、凝固的血浆纠缠熔铸，堆成庞然巨物自深海升起。躯体表面遍布孔洞，每一处孔洞里都蛰伏着一只血色眼瞳，在黑暗里接连开合，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血裔母舰。” 烛龙的声音绷得很紧，机械臂上电磁炮自动充能，火花在接口处滋滋跳动，“卷宗里只留下猜想，没想到真的存在。”
陈烈横剑挡在身前。
巨物顶端裂开一道狭长缝隙，暗红流光从中涌出来，凝出一道模糊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竖直开裂的嘴，额心悬浮着一枚巨大、缓慢转动的血瞳。
“守…… 门…… 人……”
声音直接砸进所有人的识海，万千细针一般往耳膜里钻。阿虎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鼻血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淌；烛龙的机械义肢警报疯响，迸出串串火星。
“封闭识海，以内力护住神魂！” 陈烈沉声暴喝。
额心守门人之印骤然亮起，灰金色光纹铺开一圈波纹，笼罩整艘船。精神冲击撞在光幕之上，轰鸣震耳，船舷钢板向内凹陷，终究没有崩碎。
浅野樱闭上双眼，并蒂莲之力在识海中舒展，灰白莲花缓缓盛放，将苏婉清躁动的残魂护在莲蕊之间。再度睁眼，她瞳孔一褐一金，不再混乱撕裂，两种色泽安稳相融。
“核心在底部，有一口血井，是它扎根人间的锚点。”
“你怎么确定？”
“是婉清的记忆。” 浅野樱抬手指向巨物下方，漩涡在暗红海水里不停旋动，“沉睡三千年的记忆，醒了一部分。”
陈烈不再迟疑，将长剑背回身后，纵身跃出船舷。
“烛龙，阿虎，守住船！浅野，跟我走！”
他像一枚坠星砸进海水。这里的海水并不寒凉，带着生物躯体的温热，腥甜黏腻，如同巨兽腹腔里的胃液。陈烈屏住呼吸，灰金微光从毛孔渗出，裹成一层薄膜，隔绝腐蚀的血水。
浅野樱紧随其后入水。她身形在水中化作一道灰白虚影，并蒂莲之力流转，推着她飞速前行，两道身影一齐朝着血井俯冲。
越往下，光线越昏暗。无数细小如同胚胎的肉块漂浮在暗红水里，嗅到活人的气息，成群结队蜂拥而来。
“滚开。”
陈烈挥剑，灰金剑芒在水下斩开真空，肉块接连爆裂，暗红浆液把海水染得更加浑浊。
不多时，血井出现在眼前。
那是母舰底部一处十丈宽的腔体，腔壁搏动着粗大暗红血管，腔体正中悬浮着一枚巨型肉核。核面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人脸，全部睁着眼，嘴唇无声翕动，只有口型，没有声音。
救我。
杀了我。
陈烈心口骤然一紧。
这些面孔，有老有少，有本土人，也有樱岛来的。血主收割他们的魂魄，铸成这枚核。
“畜生。” 陈烈咬紧牙关，长剑高高扬起。
就在剑锋落下的一刻，肉核猛地向内收缩。
咚。
一声沉重的心跳。
暗红色冲击波炸开，陈烈被冲击力掀飞，狠狠撞在腔壁上，一口腥甜涌上喉咙。浅野樱快步追上，并蒂莲凝成莲盾，扛下第二波冲击，血丝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溢出。
“它在召唤本体。” 浅野樱喘着气，“地脉之力在这里用不了，你要动用 ——”
“动用什么？”
“锁。” 浅野樱转头看向他，灰金在眼底交织，“不是依托地脉的锁，是根植在你神魂里的那一道。”
陈烈短暂失神。
下一瞬，他懂了。
他合上眼，切断和地脉的联系，沉寂灰金核。意识沉进守门人之印最深处，那里立着一扇门。门后是初代燕归留下锁的本源，是他两世积攒的执念，是苏婉清跨越八十年的等候，也是他和浅野樱同生共死的誓约。
“锁，不是用来封住门的。”
“是稳住人心。”
他睁开眼，瞳孔彻底转为灰白。
长剑斩落。
没有耀眼剑芒，没有轰鸣爆响，只有一道细如丝线、凝固周遭流转的灰白流光。丝线触碰到肉核，周遭一切，骤然静止。
肉核的搏动停下。
无数痛苦的人脸慢慢合上双眼，嘴角浮起一丝解脱的浅淡笑意。
肉核从中裂开，散作漫天暗红飞灰。
血裔母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庞大躯体开始瓦解剥落。陈烈伸手揽住浅野樱，在崩塌的腔体之间奋力向上游。身后海水疯狂倒灌，整片深海，都裹挟着滔天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