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血王围燕
陈烈才刚刚焐热浅野樱的手,地面陡然一震。
不是地壳震动,是低沉厚重的擂动,千万面巨鼓齐鸣,声响不像兽皮,更像是一头庞然巨兽的心脏在疯狂搏动。每一次震响,燕州城墙都簌簌抖落尘土。
“林哥!” 阿虎撞开房门,脸上沾着血污,不是他自己的,是城外随风飘来的,“来了,铺天盖地,数量比上一回多十倍不止!”
陈烈小心把浅野樱的手放回被褥里,替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
“等我回来。”
他转身,拿起椅背上的黑衣,衣摆晃动,露出小臂缠着灰金色绷带的伤口。心锁之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尚未圆满,却足够他再赴一战。
燕州北门城楼。
陈烈登上来时,柳生苍介正拄着断剑靠在箭垛边。白发被狂风扯得乱飞,空荡荡的左袖猎猎扬起,他脚边堆着层层叠叠血虫的残尸。
“一共六个。” 老人没有回头,声音粗粝如砂纸摩擦生铁,“实力,远胜先前那一只。”
陈烈抬眼望向城外三里。
暗红色的潮水铺展大地,密密麻麻全是血裔,如同蚁潮,把整座燕州围得密不透风。潮心立着六道十丈高的巨大身影,类人的躯体裹着暗红骨甲,背后舒展血浆凝成的巨翼。每一尊的额心,嵌着拳头大的血晶,晶核之中,隐约盘坐着人影。
血裔亲王,血主座下六具最强化身。
“燕归。” 为首那一尊开口,声浪滚滚,震得墙砖嗡嗡发颤,“血主赐你生路。交出人心之锁,燕州可免屠城之祸。”
陈烈笑了。
他走到城楼前沿,双脚稳稳扎住,地脉的力量自脚下升腾,和心锁印记呼应。他能感知整座城池的呼吸,城墙之中,三千年沉淀的英魂,正在缓缓苏醒。
“生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漫过城头,传到每一处,“八十年前,进犯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他缓缓攥紧拳头,灰金微光自指缝渗出来:“后来,我把这份‘恩典’,原样还给了他们。”
“不知死活!”
六大亲王同时动了。
不曾腾空,踏着大地向前狂奔,每一步踏落,地面炸开暗红色深坑。六道洪流汇作滔天血浪,直扑北门。
“开城门!” 陈烈沉声喝道。
守将脸色骤变:“什么?!”
“开城门!”
陈烈纵身跃下城楼,向前,迎着血浪而去。厚重的城门在他身后轰然敞开,他孤身立在门洞之中,直面奔涌而来的血色狂潮。
“八极・心锁,一夫当关!”
一拳轰出。
拳锋撞在石板上的刹那,燕州全城地面同步亮起灰金色纹路。那是玉莲碎裂之后,沉入地脉的锁链,以陈烈为中心向外铺开,在城门前竖起一道百丈高的光壁。
轰鸣震彻四野!
血浪狠狠撞上光墙,天摇地动。
陈烈双脚深深陷进青石地面,七窍渗出血丝,身躯依旧稳稳立着。光壁岿然不动,反噬的力量卷回血潮,前排成千上万的血裔当场碾成肉泥。
“有点本事。” 为首亲王冷笑,额心血晶光芒暴涨,“可惜,只凭你一人,挡不住我们六个。”
六尊亲王齐齐抬手,暗红力量在掌心汇聚,凝成六根长达十丈的血矛。
“接招。”
六支血矛同时飞射而出,目标并非光壁本体,而是光壁上六处力量节点。他们看穿了他与地脉相连的破绽。
“不好!” 柳生苍介在城楼上厉声呼喊。
陈烈瞳孔一缩,身形在光幕之前急速掠动,接连挥拳迎击。
砰砰砰砰砰砰!
五支血矛被他当场轰碎,可最后那一根,最为暗沉阴毒,擦过他肋侧空隙,狠狠贯穿胸膛,将他钉死在门洞石壁之上。
鲜血喷涌而出。
那支血矛还在蠕动,活物一般,啃噬他的血肉,掠夺心锁的力量。
“林哥!” 阿虎在城头目眦欲裂。
陈烈垂眸,看着贯穿胸口的血矛。六大亲王缓步走近,为首那只抬起脚,朝着他头颅踩下。
“守门人?不过如此。”
脚掌压落,离他额头只剩三寸,猛地顿住。
一只苍白的手,稳稳攥住亲王的脚踝。
不是陈烈。
是浅野樱。
她不知何时出现在门洞之下,月白衣衫在狂风里翻卷,白发如雪,眉心并蒂莲燃着最后的灰金火光。另一只手掌贴在陈烈后背,源源不断的心锁之力渡入他体内。
“你碰他一下。” 浅野樱抬眼,琥珀色的眼底沉静得越过生死,“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她站直身子,走到陈烈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两人十指紧扣。
心锁印记,在这一刻圆满合一。
“双生・心锁,永镇。”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像跨越三千年的古钟 共振。
灰金色光芒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一面屏障,而是无边光海。光芒扫过之处,血裔如同暴晒之下的残雪,飞速消融。六大亲王发出凄厉的哀嚎,骨甲层层崩裂,额心血晶接连炸裂,庞大身躯如山崩塌,重重砸落在地。
光芒缓缓消散。
燕州城门之前,只剩六个冒着烟气的巨大深坑。
陈烈和浅野樱相拥着跪倒在坑底,满身血污,手紧紧扣在一起,不肯分开。
城头之上,柳生苍介脱力坐倒,长剑脱手,哐当砸在砖石上。
阿虎伏在城头,一边哭,一边大笑。
遥远天际,那道还未闭合的空间裂缝里,血主的声音再度落下来。褪去了戏谑与傲慢,只剩下冰冷、被触怒之后的郑重。
“很好。”
“燕归,浅野樱。”
“来深海。”
“本座,等你们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