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鹰在克里格的炮兵阵地旁落下。
气流卷起炮位间的浮土,正在搬运弹药的士兵停在道路两侧,几名军士挥手让运输车先行避开。
舱门放下。
丹提欧克扶住钢铁宫卫的手臂缓缓走下跳板。
身后的幕僚已经接入阵地通讯。
远处,撼地炮依次开火。
地面传来的震动让丹提欧克停了一步。
“战争铁匠。”
宫卫伸手托住他的肩甲。
“继续走。”
……
指挥部内,马卡里乌斯刚刚签完一份整编命令。
入口处的路西法黑卫让开通道。
厚重钢靴踩进铺着木板的壕道,丹提欧克的面具转向地图前的金色身影。
“你的步兵太靠前了。”
马卡里乌斯放下笔。
“这会增加无意义的伤亡。”
丹提欧克走到桌前,覆甲手掌撑住边缘。
“再过九小时,这里就会成为敌人的屠宰场。”
“欢迎来到我的指挥部,丹提欧克大人。”
马卡里乌斯的目光沉静如铅。
“我的部队不会等待这么久,他们已经付出了足够的代价。”
“我看过伤亡报告。”
马卡里乌斯将那份清单推到桌面中央。
“所以你打算让剩下的步兵继续向前?”
马卡里乌斯伸手去取桌角的通讯器。
丹提欧克向前迈了一步灰斗篷擦过桌沿。
一名路西法黑卫横过身体,挡在两位指挥官之间。
“请留在这里,大人。”
丹提欧克身旁的钢铁宫卫立即松开搀扶,向前半步。
黑卫的手落向腰间。
咔。
两支爆矢枪同时抬起。
余下的路西法黑卫迅速靠拢,将众人围在中间。
只要与阿斯塔特并肩作战过,就不会认错爆矢枪解除保险的声音。
最近的黑卫仍站在原地,枪口尚未完全举起胸口已经被对准。
“放下武器。”
马卡里乌斯开口。
“宫卫,退后。”
黑卫退回两侧,爆矢枪缓缓垂下,入口的帘布被风掀开。
深红披风与残缺的灰斗篷朝着同一个方向扬起,露出下面沾着泥土的金色与钢铁。
丹提欧克扶着桌沿等待胸腔里的咳意退下。
“给我时间。”
金属面具后的声音低沉。
“我给你胜利。”
一名钢铁宫卫从随行机械神甫手中接过全息投影装置,放在地图中央。
丘陵、壕沟、林地与道路逐一展开。
一条崎岖的红线沿着整段战线分布,几处看似孤立的炮兵阵地被依次连接起来,射界覆盖了敌军继续南下的道路。
“九小时。”
丹提欧克标注了支援到来的时间和铁勇的一座座阵地。
“九小时后,我放你出击。”
“但在那之前谁也不许提前越过这条线。”
“多一分钟,我就自己点火。”
……
现实世界,河市高速公路。
“呜呜……”
军用重型吉普车内,杨凯月捂着脸,肩膀随着抽泣不断抖动。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他会摔倒……”
身旁的年轻士兵叹了口气。
“哎哟,大姐。”
“都哭两个小时了。”
“现在是送你去关押又不是送你上法院,能不能歇一会儿?”
女人手指从脸上滑下来,眼泪沿着下巴落进衣领。
年轻士兵看了她一眼转头望向窗外。
“早知道还不如留在研究院警戒。”
“说不定还能上新闻露露脸。”
“这回倒好,成保安了。”
驾驶位上的男人笑了一声。
“得了吧。”
“咱们这才是好差事。”
“研究院那地方有什么好待的?外面站着一身汗,进去还得戴这戴那。”
车窗开着一道缝。
灼热的风灌进来,杨凯月的抽泣声越来越轻。
年轻士兵扯了扯领口。
“今天得有四十度了吧?”
他看向旁边。
女人低着头已经不再哭了。
“把窗户关上吧。”
“空调开最大。”
车窗升起,风声被隔在外面。
出风口吹来的冷气让年轻士兵往后靠了靠。
“这老车也就空调还行,比新配发的凉快,其他的地方全身病。”
他把步枪放稳在脚边摸出手机。
新闻页面上,河市州立研究院的封锁画面占据了首页。
再往下划满屏都是银河。
“班长。”
副驾驶位上的士官偏了下头。
“你说这游戏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好玩吗?”
“我也想玩。”
“以后有机会。”
士官将遮阳板放下来。
“我有个亲戚在海市,那边军区已经开始把银河列进日常活动计划了。”
“真的?”
“咱们估计还得等一个月。”
年轻士兵低头继续划着手机。
页面上一个玩家正在展示刚刚招募的部队。
“这不比在操场上跑圈有意思……”
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杨凯月的手从膝盖上滑落,指背磕在座椅边缘。
她的脑袋歪向一侧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座位里。
“睡着了?”
他稍稍凑近。
女人侧面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粘在脸上,嘴唇微微张着。
“喂。”
“杨凯月?”
年轻士兵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卧槽,这么烫。”
“班长她发烧了。”
士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马上就到了。”
驾驶员接过话。
“西郊基地新进了一批游戏仓。”
“咱们这回说不定能沾沾光。”
“那我可得——”
“啊!”
惨叫猛地撞满车厢。
年轻士兵的手机脱手落下,双手死死抵住女人的肩膀。
杨凯月已经扑在他身上。
牙齿陷进脖颈,骨头碎裂的声音异常清晰。
“啊!松开!”
年轻士兵的声音迅速变调,喉咙里涌出咕噜声。
副驾驶位上的士官立即掏枪。
“松开他!”
他看见女人抬起脸。
血沿着她的嘴角滴落,眼睛里布满细密血丝。
年轻士兵按住脖子张着嘴,血沫不断从指缝与唇边冒出来。
“她疯了!”
“靠边停车!”
砰!
枪声震得车厢里嗡嗡作响。
驾驶员猛踩刹车,车辆向右侧紧急车道偏去。
杨凯月从座位上滑下,四肢贴着狭窄的空间钻进前排座椅后方。
士官只能看见半截染血的袖口。
“该死的。”
“她故意的!”
车身还在晃动。
他一只手举着枪另一只手拉动车门。
没开。
又拉了一次。
“解锁!”
“快点!”
驾驶员接连按下开关。
车门内部传出几声咔哒,锁止装置没有弹起。
“中控没反应!”
“你再拉一下!”
士官拽住门把手。
车内温度已经降到十七度,驾驶员的额头却全是汗。
后排传来年轻士兵含混的喘息。
士官刚转过枪口,一只手忽然从座椅下方伸出,指甲划过他的手指。
“操!”
他吃痛缩手连续扣下扳机。
砰!砰!砰!
杨凯月的身体猛地一震。
血溅在座椅底部,她蜷缩着倒向一侧。
“打中了!”
士官刚喊出声后排便响起一阵布料摩擦。
年轻士兵抬起了头。
脖颈上的伤口仍在往外流血,脸已经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的嘴巴张开,露出沾着血沫的牙。
“你别动!”
士官将枪口转过去时那具身体已经越过座椅猛地扑向两人。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