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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桑文学 > 天定阴缘,开棺赐福 > 第114章 先验收魂

第114章 先验收魂

    柴可跨进墙后产房。

    脚下红线立刻绷紧。

    身后的裂缝合上,纸扎店、安宁和柴进都被隔在外面。柴可回头,墙上已经多了一扇产房门。

    门上贴满红纸。

    四个字写在正中。

    验收勿回。

    柴可抬手推门。

    门没有锁。

    里面的烛火一节一节往下烧,火苗却朝上。墙上的挂钟指针倒着走,走到整点,又退回去。

    产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的脸被纱布遮住,腹部没有血,里面却传出婴儿哭声。

    产婆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剪刀和铜铃镯。

    两个襁褓放在木箱旁边。

    左边的孩子,眉心有七点朱砂。

    右边的孩子,胸口缝着一个宁字。

    柴可停住。

    左边那个身上的朱砂,和她的阴身印完全相同。

    右边那个散出的魂气,属于安宁。

    产婆把两个襁褓抱起来,放进木箱。

    她听见脚步,转过身。

    “你来领货,还是来验货?”

    柴可看了木箱一眼。

    “我来退货。”

    “收据签过了。”

    产婆把一根红线绕到她脚腕上。

    “签字的人不能退。”

    红线收紧,柴可的脚被钉在地上。

    “那我来找售后。”

    “阴间不管售后。”

    “怪不得你们这地方一直没人投诉成功。”

    产婆笑了。

    “你现在不是客人,是货物。”

    产房深处传来晋牧的声音。

    “别靠近那两个孩子。”

    柴可抬头。

    她喊不出他的名字。喉咙里的缝线立刻收紧,铜铃镯在远处响了一声。

    她抬起手,用判官笔残魂在掌心写字。

    你在哪。

    最后一笔刚落,字迹自己动了。

    你怕我吗?

    柴可看了两息。

    “晋牧,你不要脸。”

    掌心的字立即散了。

    两个襁褓同时笑了一声。

    产婆低头看孩子。

    “他改的?”

    “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你还骂他。”

    “我骂人不看场合。”

    产婆没接这句话,把剪刀放回桌上。

    “百年前,柴家送来的不是一个孩子。”

    “是一魂两命。”

    她指着眉心有朱砂的婴儿。

    “钥匙。”

    又指向胸口缝着宁字的婴儿。

    “门。”

    “一个负责打开往生门,一个负责承受门里的东西。两具命格验收完成,门才能找到主人。”

    柴可看着那两个孩子。

    “你们把人拆开,还要收验收费?”

    “柴家自己签的契。”

    “谁签的?”

    产婆没有答。

    柴可看向产床。

    女人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铜铃镯,少了一枚铃片。

    女人抬起脸。

    五官变成了年轻时的柴老太太。

    下一刻,又变成柴可记忆里的母亲。

    最后,变成安宁。

    她冲柴可笑。

    “可可。”

    第三个字停了一下。

    三针缝魂的回响从产房各处传来。

    柴可的嘴唇动了一下。

    判官笔残魂自行飞出,钉在她唇边。

    她没能应声。

    产床上的女人脸上那点笑没了。

    所有纸人同时转头,朝柴可喊:

    “娘。”

    柴可看着它们。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只会学一个人。

    它在找她最想听的声音,逼她自己认领。

    产婆递来一张收据。

    “签了它,便能知道自己该拿哪一份货。”

    柴可接过收据。

    收件人:柴家。

    货物:宁可。

    宁字和可字之间缝着一针红线。

    两字原本属于同一个名字。

    柴家把它们拆开了。

    柴可抬起判官笔,照向木箱。

    残魂只照出一页生死簿。

    左边婴儿命格:钥匙。

    右边婴儿命格:门。

    两人的死期,写的是同一天。

    验收人一栏,落着晋牧的旧印。

    柴可抬头。

    “你验的?”

    产房后面的黑暗里,走出一个人。

    男装,长发,袖口有旧约印。

    眉眼是百年前的晋牧。

    不是如今那个。

    年轻晋牧停在三步外。

    “我只验收了一半。”

    “哪一半?”

    “钥匙。”

    “门呢?”

    “被送件人提前取走。”

    柴可盯着他。

    “送件人是谁?”

    年轻晋牧没有回答。

    他抬手,指向产床上的女人。

    女人腹部的皮肤裂开一道缝。

    里面没有胎儿。

    只有一只戴着完整铜铃镯的手。

    那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写着宁字的襁褓。

    女人开口,声音却从柴可自己的喉咙里传出。

    “先把门还给我。”

    柴可低头看右边的孩子。

    宁字旁边缝魂针的针脚,和安宁手背上的旧伤一模一样。

    “宁不是名字。”

    产婆说:“是她身上被缝走的第一段魂。”

    柴可看向眉心有朱砂的婴儿。

    “安宁的魂在它身上?”

    “准确些。”

    产婆剪断一根红线。

    “安宁现在的魂,只有一半。”

    “所以她一直被替换。”

    “没有完整魂魄的人,谁都能借她的身体。”

    柴可的手指收紧。

    产婆把两张验收单放到桌上。

    第一张写着:钥匙。

    第二张写着:门。

    “签钥匙,你拿回自己的身体。”

    “签门呢?”

    “你救安宁,自己的魂留在往生门。”

    “只能选一个?”

    “货单上只有两个位置。”

    柴可看着两张单子。

    “你们阴间连退货都要二选一?”

    产婆没笑。

    “这是规矩。”

    “规矩是给不懂改字的人用的。”

    柴可提笔。

    她没有在验收人栏落名,而是把两张单子的收件人一并改掉。

    柴可。

    红线从她脚底爬上来。

    产婆伸手去拦。

    慢了一步。

    两个收件人都成了柴可。

    产房里所有红线倒卷,木箱被掀开,两个襁褓同时哭起来。

    左边的孩子哭出柴可的声音。

    右边的孩子哭出安宁的声音。

    年轻晋牧抬手打掉判官笔。

    “停笔!”

    这是他第一次失控。

    柴可转头看他。

    “你怕什么?”

    年轻晋牧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黑暗里,又站着一个晋牧。

    衣服一样,印记一样。

    手里抱着第三个婴儿。

    那孩子没有脸。

    胸口缝着两个字。

    退回。

    柴可的判官笔悬在半空。

    “你不是一个。”

    两个晋牧同时开口。

    “我只有一个。”

    产婆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第三个婴儿,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

    “第三次验收怎么会提前?”

    第三个婴儿睁开眼。

    没有眼珠。

    产房门外传来安宁的声音。

    “姐姐,别让他验收第三次。”

    柴可转身。

    红纸门仍然关着。

    安宁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门,却没有被阻拦。

    “姐姐,别签。”

    床上的女人坐起身。

    她脸上的五官来回变化,最后停在柴老太太那张脸上。

    这次的声音是真的。

    第三个字停了。

    三针回响落进产房。

    “可可。”

    柴可没有应。

    柴老太太看着她。

    “你出生那天,奶奶验收的不是你的魂。”

    柴可握紧判官笔。

    “那验收的是什么?”

    柴老太太抬手,指向她的腹部。

    第三个婴儿忽然哭了。

    哭声从柴可身体里传出来。

    她低头。

    腹部多出了一道缝。

    里面伸出一只手。

    手腕戴着完整的铜铃镯。

    年轻晋牧抬脚往前。

    “别听她说。”

    柴可看着那只手。

    手指正一点一点往外爬。

    产床上的柴老太太又开口:

    “验收的是你肚子里的孩子。”

    她停了一下。

    “可可,你出生那天,肚子里本来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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