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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铸币机成!

    朱靖泽没有在温柔乡里继续沉溺。

    这场大婚,他满打满算,在府里也就待了两夜。

    待到第三日清晨,他便径直带着崔承安,去往城外庄园的蒸汽机作坊。

    至于三日后贾元春的三朝回门,他更是连敷衍的兴致都欠奉。

    直接以天子圣寿在即,需全力筹备寿礼为由推掉了。

    对于贾家,他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

    若真说厌恶,那也不过是贾珍、贾赦之流。

    贾珍自不必说。

    时至今日,还不曾有谁,令他生出这般一定要弄死的念头。

    至于贾赦。

    他可没忘,当初自己被太上皇圈禁,这厮曾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地落井下石。

    朱靖泽一向记性很好。

    这笔账他记在心里,早晚要找这老东西拉清单。

    在他眼里,整个贾族就是个烂泥坑。

    离得太近,难免要沾染一身腥气。

    保持疏离,令他们放下幻想,才是最省事的法子。

    ……

    庄园深处,白汽翻腾。

    哐!

    哐!

    巨大的轰鸣声直撞耳膜。

    那台瓦特蒸汽机已经被调试到了最佳状态。

    粗壮的铸铁横梁上下翻飞,带动着一旁的连杆、配重飞轮飞快运转。

    尽头连着的,是一台特制的冲压机。

    哐!

    哐!

    哐!

    每一次沉重的下压,都有一枚成型的龙圆从模具中吐出。

    叮!

    叮!

    叮!

    顺着斜槽滚进下方的竹筐里,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朱靖泽站在外圈,负手看着那银光闪闪的钱币如流水般产出。

    微微颔首。

    身侧,阮元穿着一身粗布短打,原本白净的脸膛上沾着煤灰。

    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声音实在太大,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殿下!这东西简直神了!一个时辰,足足压出两千余枚!而且力道均匀,废币不到千五!”

    他指着那台还在轰鸣的机器,眉梢乱跳。

    这等效率,比他们先前用的水力冲压,提高了何止十倍!

    另一侧的潘世恩,手里捏着一本账册,凑近了大声回禀:

    “王爷,臣核过了。这器具若是不停,每日运转五个时辰,单这一台,日产便能过万枚!”

    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从未见过这等夺天地造化的物件,声音也有些发颤。

    跟在朱靖泽身侧的裘世安,听到“日产过万”四个字,眼皮连连抽动。

    这位太极宫的都检点太监,脑子里那把算盘拨得飞快。

    一日一万枚。

    一年便是三百六十万枚。

    按之前定下的章程,一枚壹圆银币,能抽三钱银子的铸币税。

    一年下来,光这一台器具,就是一百多万两的净利!

    这还不算那些更暴利的小额辅币!

    一百万两是什么概念?

    大明如今最富庶省的一年赋税是多少?

    浙江布政司,夏税加秋粮全部折银约120 万两。

    也就是说。

    这一台鼓铸银元的铁疙瘩,就能顶它一个富省!

    而且,就和盐税一般,这是细水长流、雷打不动的稳定财源。

    裘世安呼吸加重,看朱靖泽的背影都透着敬畏。

    也难怪这位爷千方百计,非要弄出这个大铁疙瘩。

    这就是一座银山!

    他难以想象,陛下若是知晓此事,会何等龙颜大悦。

    财权,于陛下而言,实在太重要了!

    朱靖泽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日产一万枚,在阮元和潘世恩眼里是神迹。

    可在他这个带着前世记忆之人看来,却不算什么。

    前世晚清的铸币机,日产少说也是四到六万。

    眼下这台初代机,效率差了数倍不止。

    不过他也清楚,这么比有些不公平,差着一百年呢。

    以大明当下的工业底子,能仅凭手搓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工匠的极限了。

    况且,真正制约银元产量的,也不是机器效率。

    大不了多弄几台罢了。

    “产量也不单看这个。”

    朱靖泽拍了拍发烫的机器外壳,“光这台大家伙转得快没用。前头的熔银、铸饼,后头的打磨,能跟上么?”

    阮元连连点头:“殿下放心。幸得您早有远见,熔炉那边早已添足人手,银铜料的来路也都预备妥当,炼好的银饼,正好够这台器具嚼用。”

    他心底着实敬服这位殿下。

    当初不惜工本培养铸币工匠,如今全都派上了用场。

    不然纵是这台大家伙铸币再快,前后工序人手跟不上,也是枉然。

    朱靖泽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整个作坊目前的极限,也就是供这一台机器。

    再多造几台蒸汽机,原材料和初加工也跟不上。

    不过,这已然十分难得了。

    说到底,自己能调动的资源终究有限,幸得眼前二人办事得力。

    他抬眼望去,潘世恩与阮元二人皆是灰头土脸的模样。

    这两个本该养尊处优的清贵士大夫,如今硬生生熬成了工坊里的工匠头头儿。

    要想马儿跑,得给马吃草。

    还得给他们打打气。

    这样干起来才更有冲劲!

    “做得不错。”

    朱靖泽露出一抹笑意,“这趟差事,父皇那边盯着呢,本王会亲自向天子为二位表功。”

    阮元与潘世恩对视一眼,齐齐躬身一揖。

    朱靖泽收敛笑意,摆手道:“眼下最大的坎,还是熟练工匠不够。工部那边是别指望了,得靠咱们自己了。”

    沉吟了一下,继续道:

    “新过来的那三百大匠,让他们带学徒。带出一个熟练工,直接明码标价赏银子。”

    “咱们以后不缺银子,拿银子砸,也要把规模给本王扩充起来。”

    随着自己这边不再遮掩。

    吴省钦那只老狐狸,早看穿了蒸汽机是拿来干嘛的。

    绝不可能再调拨官营工匠过来。

    只是革新钱法一事,就是投入愈多,成效方愈大。

    必须继续加大投入,万万不可松懈。

    两人躬身应下,转身又扎进了轰鸣的车间里。

    ……

    机器的轰鸣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

    作坊偏院的一间休息室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案和几把椅子。

    朱靖泽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裘世安上前两步,从身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食盒,掀开盖子。

    “殿下,陛下知晓您大婚次日便来此地督办,特意差奴婢送来几样宫中吃食,嘱咐您顾着身子。”

    四碟精致的糕点摆上案头。

    朱靖泽起身,郑重面北遥拜,行了谢恩礼。

    他捻起一块核桃酥咬了一口。

    父皇这人,平时克制隐忍,喜怒不形于色。

    但在赏赐上却是个性情中人。

    赏赐东西也是五花八门。

    金银、玉器、宝剑、字画、皇庄……

    除了女人,应有尽有。

    如今连这等吃食也差人送来了。

    不过也由此可见,天子对于铸币进度有多关注。

    裘世安挥手屏退左右内侍。

    房中只剩他们二人。

    朱靖泽知道,他必有要紧话要说。

    一面拈着点心,一面抬眸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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