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怒气冲冲的父亲朱启恆只是微微一笑。
他能够理解父亲的愤怒,因为,父亲也是一个有理想的人。
他的理想和阁下的理想是重叠的,或者说阁下把他的理想变成了他们所有人的理想。
这正是阁下最令人佩服的地方。
当然,朱启恆也明白,其实,这就是“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一个具体体现。
对於像父亲这一类人而言,他们的需求,已经远远超过了生理、安全、社交、尊重的层次,早就已经取得辉煌成就的他们,早就处於自我实现,超越自我的阶段。
金钱、权力对於他们而言,早就没有任何意义。
相比於那些俗物,阁下向他们描述的那个“理想”,反而是更加的动人,他们也愿意为之而努力。可是现在呢?
有人在他们的理想上拉了泡屎!
为此父亲能不恼火吗?
“这是所有事情发展的必然结果而已!”
一语道破其中的关键之后,朱启恆继续说道:
“理想永远都是美好的,但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这也正是阁下需要我们这柄利刃的根本原因。如果没有利刃在不断的剔除那些腐肉,那么最终腐肉就会侵蚀整个身体。等到最后也就是积重难返了。”
抽了口烟,吐出烟雾,朱启恆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但是这柄利剑一一內部是有问题的。他內部的问题就是组织封闭,外界几乎不可能插手这一体系之中,而在检察体系內部,表面上看起来检察官的独立性非常强。
但事实上“上命下从”是盛行的,检察官迎合上级意图以求晋升,此同时前辈照顾后辈,后辈帮助前辈。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检察官的独立性必然会受到干扰。所以一”
话音稍微顿了一下,朱启恆的嘴角上扬。
“才会有了现在这种事情出现。”
原本怒气冲冲的朱一海,看著儿子这副淡然的模样,他的眉头微皱:
“你不担心?”
“我的职责就是清除腐肉,既然腐肉露出来,我应该高兴才是。”
指尖的香菸已经快抽完了,朱启恆的神情依然是平静的。
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此时他就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
已经开始在循著血腥味儿在大海中畅游了。
微微点头,朱一海发现自己似乎还没有儿子那么淡定,於是便深吸了口气。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爸,我们的李大总裁最近在长安吗?”
李大总裁就是大公子。
就是他们彼此之间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调侃。
等到见面的时候,刚一见面,李奕轩就给了朱启恆一个拥抱。
“启恆哥,好久不见了。”
他们小时候是一起长大的,因为朱启恆大他7岁,所以,小时候基本上都是朱启恆领著他们一起玩。“哈哈,外人要是见到我们的李大总裁这副模样肯定会被嚇一跳的。”
朱启恆的话让李奕轩哈哈一笑。
“那有什么,自家兄弟嘛,亲近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说著话的时候,他就朝酒柜走了过去。
“我这正好有一瓶前从父亲那弄来红酒,今晚我们就喝这个”
看著李奕轩手里的酒瓶,朱启恆的眼前不由一亮。
“是阁下的私人酒窖里的?”
眾所周知官邸有很多藏酒,其中有不少是二战末期从法国购买的,当时就属於捡漏。
一个酒庄里的几十万瓶存酒可能只需要几千美元。而现在那些酒就已经长上了天价。
不过,阁下在国內以及澳大利亚还有自己的酒庄,那些酒庄里出產的红酒一直都以品质上佳而闻名。除此之外,阁下私人酒窖里的酒口感也是极其特殊的。没有人知道其中的原因,但是所有人都被其口感所折服。
其实他们並不知道,李毅安的私人酒窖,並不在陆地上,而在40多米的海底。
一些奇妙的洋流和微生物作用,还有酒瓶內外压力差的影响,还是会改变海底陈酿酒的风味。特殊的口感,一直都是一个噱头,其实,就是为了卖上高价树立品牌而已。
当然,外界对此是一无所知的。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朱启恆笑了起来。
“那我今天是有口福了。”
很快,厨师就把饭菜上了上来,席间,两家人一起聊著天,直到晚餐结束之后,这场家宴才结束。章家珍邀著大嫂去聊天的时候,李奕轩则邀著朱启恆来到了后院,两个人坐在藤椅上抽起了雪茄。一旁的除蚊灯里不时传来蚊虫飞进去被电死的劈啪声。
“启恆哥,这次突然回来肯定是有事吧。”
因为朱启恆是搭乘的他的飞机回来的,所以李奕轩猜出来肯定是有什么事。
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匆匆的赶回来。
朱启恆点了点头。
“是的,这件事有些复杂,可能牵扯到很多人。”
“哦,可以说来听听吗?”
点了点头,朱启恆直截了当的说道。
“检察系统內部可能出了一些问题。”
这样的一句话,让李奕轩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非常清楚检查系统在sea的权力结构中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
是父亲手中的一柄利剑。
多年来,这柄利剑一直都是行之有效的。
但是一现在有了问题。
“什么问题?”
於是朱启恆就把他的分析一一告知了李奕轩,听著他的分析,李奕轩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的意思是现在检察体系內,有一个潜在的利益群体,他们试图用这种办法来阻止你成为法务部常务是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利益群体嘛,总有他们的利益诉求。只要他们能够阻止我进入法务部。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我下一次进入法务部就要等到5年后,而在这个过程中,法务部专务已经换人了。”抽了口雪茄,朱启恆讥笑一声。
“所以,他们才会千方百计的阻止我进入法务部。”
“可以確认是什么人吗?”
朱启恆点了点头。
“基本上已经有了怀疑对象,我已经开始著手调查这件事,未来的一段时间內应该会查个水落石出。”“那么启恆哥需要我做什么?”
“嗯,”
朱启恆点了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李奕轩。
“奕轩,你知道的。阁下对於检察系统是非常重视的,现在內部出了问题,到时候阁下必定会极其恼火。所以……”
看著有些忧鬱的朱启恆,李奕轩想了一下,
“启恆哥,你的意思是?由我来阻止父亲对检察系统整体动刀是吗?”
朱启恆点了点头,又抽了口雪茄,他並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星空。夜空里繁星点点。
“35年前,我们的父辈登陆这片土地,他们在这里开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
在这个过程之中,他们一点点的实践著自己的理想,在这个过程之中,很多新的习惯被树立,很多新的价值观被普及人心。
而我们是开拓者的后辈,我们所需要的是守护……守护开拓者们所创建的这份事业。
奕轩,你知道,当年为什么有人称这里是理想主义者的国度吗?”
朱恆启的反问让李奕轩点了点头,他回答道:
“因为我们的父亲他们那一代人,都是理想主义者。”
“是的,这和他们的年龄有直接关係,他们当年是年青的,很多人都是正在上大学,怀揣著某种使命、信念以及理想加入军队,他们投身的几乎是必死的战爭。后来,他们因为机缘巧合去了欧洲,再后来,来到这里。
他们的信念、理想从没有受到过任何世俗的污染。而在这里的,阁下给予了他们一个新的理想,新的信念,他们相信这一切必定会实现,所以,他们始终都保持著这种理想主义,並且在这里实践著这一切。”这恰恰是这片土地和其它任何一个地方不同的地方,在其它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由一群理想主义者去构建,即便是理想主义者,也会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被“污染”,然后理想让位於现实,或者说变成一个现实主义者。
可是在这里,他们没有变成现实主义者,並不仅仅只是因为他们年青的时候就承担起来重担,而是因为他们目睹了理想在一点点的实现,他们看到了理想成为了现实。
所以,他们相信,他们从不曾怀疑过自己的理想。
也正因如此,人们才会称这里是“理想主义者的国度”。
提到这切的时候,朱启恆是有些感慨的,他的心里甚至庆幸,这个世界还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在长达三十多年的风月中,仍然坚持著自己的理想,並且一点点的实现它。
而这个理想其实再简单不过一一就是所有人都值得过得更好。
因为他们经歷过战爭,所以,他们相信人们值得更好,这正是他们的目標,他们的梦想。
几十年来,始终不渝。
朱启恆的话语稍微顿了一下。
“但是现在这份事业还不够稳固,经过新的价值观已经被树立,但是旧的糟粕並没有被彻底淘汰。它仍然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著很多人的行为,影响著他们的价值观,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去干扰著整个社会。而在这个过程之中,检察官体系並不仅仅只是一柄剔除腐肉的利刃,他同样还是剷除那些糟粕的利刃。早在未来的20年甚至30年,40年里,在未来两三代人的时间里,我们都需要这柄利刃去剷除那些糟粕,避免他们威胁到整个身体。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具身体是全新的,也正因如此。阁下,他们才能够开创这个伟大的事业。”隨后他扭过头看著身边的李奕轩。
“所以,现在一一还不能动这个系统。我们需要它,需要用它去重新铸造一个新的身体,但因为是全新的身体,所以它还很弱小,他的抵抗力也很弱小,就就需要我们用刀子,主动的去剃除那些坏的,不好的细胞,最终,等到新的身体完成成长起来之后,或者说,真正的社会价值观达成之后,这个系统才完成他的使如果是换成其他人的话,李奕轩会考虑对方是否有私心。
但是换成了朱启恆,李奕轩是不会担心的,因为他非常清楚自家的这个启航哥为什么要去当检察官。就是因为当年在官邸他曾问过父亲一一哪一个行业是最难做的。
父亲的回答就是检察官。
因为父亲需要用检察官这把利刃去剷除身体上的腐肉。
所以不仅需要这柄利刃足够锋利,而且还需要这柄利刃足够乾净。
绝对的权力会导致什么?这是所有人都非常清楚的。
这同样也是父亲所担心的。
正因如此,检察官才是这个体系之中最重要的,也是最难做的一个环节。
在听父亲这么说之后,朱启恆选择了参加司法考试,
然后,他用了四年,通过了司法考试。
期间別人曾经劝他放弃,但是,他依然鍥而不捨的直到通过考试,成为检察官之后,他特意去了官邸。父亲笑了。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朱启恆同样也是父亲的儿子。
“其实时候由你去说的话可能更有说服力,而且父亲对你是绝对信任的。。”
“不,”
朱启恆摇了摇头。
“我是未来的法务长官,我必定会站在利益群体的角度去说话,奕轩,这是人性的必然。”说罢他就继续抽著雪茄,没有在说话,而一旁的李奕轩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因为彼此之间的关係足够亲近,所以才会说出这番肺腑之言。
最后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后院的露上,一边抽著雪茄,一边聊著天。偶尔的还会因为一些笑话在那里哈哈大笑,当然那些笑话是男人之间的。
几十分钟之后,在將朱启恆送出门之后,站在丈夫身边的章家珍看著远去的汽车,
“启恆哥,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李奕轩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妻子的手,嘴角上扬,冷笑道。
“是別人要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