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直线。
陈阳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拓片文件夹,心里踏实了。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夹克,白色的衬衫领口露出来,显得精神又不张扬。
方大海和劳衫也收拾好了,三人在酒店餐厅简单吃了早饭,便驱车前往涵春轩。
涵春轩坐落在长安古玩街的深处,不是临街的铺面,而是一栋三进的老院子。
灰墙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老匾,“涵春轩”三个字是清末长安名家所题,笔力雄健,透着岁月的气息。门口蹲着一对石狮子,已经磨得光滑发亮,不知见证了多少来来往往的藏家和买家。
陈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进是接待客人的堂屋,古朴典雅。红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清末民初的小名家,算不上顶级,但格调不俗。
一个穿着中式对襟衫的年轻人迎了上来,二十出头,眉清目秀,客气地问:“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陈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是京城万隆拍卖行的陈阳,特来拜访聂老板,烦请通报一声。”
年轻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连忙说:“陈老板稍等,我这就去禀报。”
不多时,里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大步走了出来。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褂子,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派商人的精明和江湖气。
他就是聂明海,涵春轩的当家人,长安古董圈里响当当的人物。
聂明海一把握住陈阳的手,热情地摇了几下,声音洪亮:“哎呀,陈老板,久仰久仰!”
“您到了长安,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给你接风洗尘。”他一边说着,示意陈阳往里面请。
陈阳冲着聂明海一抱拳,“聂老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来长安转转,可不敢劳烦聂老板。”
聂明海呵呵一笑:“陈老板,您能来,那可是我们涵春轩的贵客,我还怕招待不周呢!”
“对了,宋老爷子近来可好?上次见他还是前年在京城,老人家精神矍铄,令人羡慕啊!”他一边说,一边示意陈阳坐下。
陈阳坐下之后,笑着回答:“多谢聂老板挂念,师爷身体硬朗,天天还去公园遛弯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聂明海的目光落在陈阳身边方大海和劳衫身上,“陈老板,这二位是......”
陈阳一指方大海,“聂老板,这位是我大舅哥,另一位是我的小兄弟。”
聂明海听完之后,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他是个聪明人,知道陈阳不是来叙旧的,一定有事。
陈阳拍拍手里的纸筒,“聂老板,我可不是空手来的,好东西,上上眼?”
听到陈阳说是好东西,聂明海不由微微睁开了眼睛,“好呀,陈老板!”
“咱们去花厅!”
进了二进的花厅,分宾主落座。方大海和劳衫坐在陈阳下手,聂明海亲自沏了一壶上等的铁观音,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聂明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了,目光落在陈阳脸上,那目光里有探寻,“陈老板,你我虽不是至交,但宋老爷子是我的前辈,你来了长安,就是我的贵客。”
“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陈阳也不绕弯子,他打开纸筒,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文件夹,又从文件夹里取出那几张拓片,轻轻铺在茶几上。
陈阳动作很慢,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随着陈阳慢慢将拓片展开,聂明海的目光落在那张《化度寺碑》的拓片上,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伸出又缩回,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阳笑着说:“聂老板,您上眼。这是我昨天在古玩街一个小店里淘到的,请您帮我掌掌眼。”
聂明海没有立刻上手,他先是用目光扫了一遍整体布局,然后慢慢从抽屉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拓片。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凑近了看墨色,又退远了看整体;对着光看透光,又放在暗处看墨韵。
聂明海看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时而闭目沉思,时而摇头叹息。
他的表情像是鉴赏家面对一件绝世珍品时那种既惊喜又敬畏的神色。
方大海和劳衫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他。
陈阳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心里却很有底。
终于,聂明海放下了拓片,摘下白手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赞叹,有惊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站在山脚下看一座山,只能仰望。
“好东西,好东西,好东西呀!”聂明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陈老板,您这张拓片,可是《化度寺碑》的宋拓本,而且是北宋晚期的拓本。”
陈阳心里虽然已经有数,但听到聂明海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一阵激动。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陈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聂老板,早就听闻聂老在金石、造像、拓片方面,独树一帜,烦请聂老板给我说说,我也学学!”
聂明海看了陈阳一眼,随后淡淡笑了一下,“陈老板,说笑了。”
“你要是不知道这拓片的来历,敢带给我看,哈哈!”说着,聂明海仰头笑了几声,他指着那张拓片,开始一条一条地讲。
“首先,看整体气韵。”聂明海俯身仔细看着拓片,“陈老板,您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