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黑了,此时,距离李居胥离开差不多两个半小时。驻京办内的气氛很低沉压抑,饭菜还在锅里加热,却没有人提吃饭的事情,客人都走了,不知道给谁吃。
按照正常的时间,大家已经下班了,但是今天明显不正常,费舍金没有发话,副主任殷酌涧也没有开口,大家都不敢走,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碰领导的眉头。
谁也没想到,以为宴席没戏的时候,李居胥竟然回来了,苏勤和朱胖子的后面,还跟着三十多个人,满脸匪气,一看就不像好人。为首之人,有部分人认识,最近几年,灰色地带冒出来的领头羊,苟三。
一个心狠手辣之辈,张德发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大人,您来了!”费舍金从办公桌后面蹿了出来,满脸惊喜。李居胥去而复返,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能回来,肯定是好事。
听见动静的殷酌涧从隔壁的办公室走了过来,见到李居胥,也是很诧异,都走了,又倒回来,卖的是什么关子?
“费舍金,你可知罪?”李居胥看着费舍金,肥胖的脸上堆着笑容,眼睛不大,笑起来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可能是虚胖的原因,跑几步,额头上就多了一层汗,在灯光下反光。
“属下有罪,属下没能完成军团布置的任务,属下让驻京办丢脸了,属下有罪!”费舍金的脑袋更低了。
“认罪,那就好说了。”李居胥看向殷酌涧,“会议室在哪里?叫上所有人,开会!”
不吃饭,开会,驻京办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但是李居胥是副团长,他怎么说,大家只能听话照做。
会议室很大,其他人都坐着,唯独驻京办主任费舍金不敢坐,站在中间,他不明白李居胥的意思,不敢坐。虽然是驻京办的主人,一把手,但是在李居胥的面前,他仿佛微不足道的小兵,丝毫不敢摆架子。
“关于驻京办的现状,驻京办这么多年,经营不善,你有什么说的?”李居胥虽然知道费舍金不可能主动坦白,但是还是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大人,都是我的错,我的能力有限,虽然每日起早贪黑、兢兢业业,但是驻京办的业绩却没有起色,从六环搬迁到了五环,也没有太大的改善——”费舍金诚惶诚恐,驻京办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不忍之色,看向李居胥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悦,费舍金再不堪也是他们的领导,李居胥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开始吧!”李居胥不客气地打断了费舍金这一番看似承认错误实际上是抱怨的话,既然他不珍惜机会,也就不用给他留面子了。
“南城的《巨费酒店》,法人严南,实际控股人,费邵安,费舍金的侄儿。酒店的开业时间是五年前。”朱胖子把U盘插入电脑,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副酒店的图片。
“大人费邵安虽然是我的侄儿,但是我从未在对他进行过帮助——”费舍金马上开口解释。
“等一下有你解释的时间,我们先看大屏幕。”李居胥摆了摆手,费舍金只能闭嘴,笑容勉强。
“城北的台球厅,法人严南,实际老板,费邵安!开业时间是四年前。”朱胖子点开了第二张图片。
“城东《都市美人美容》,注册资金5000万,法人陈法丽,是费舍金的嫂子。开业时间是三年前。”朱胖子点开第三张照片。
“城西的《未来生态有限公司》,主业是废水、废气处理,法人是严南,实际控制人叫费舍银,费舍金的亲哥哥,公司的注册时间是三年前。”朱胖子不断点开一张一张的照片,清晰的声音回荡在会议室,不高,但是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费舍金的脸色开始慢慢发白,拳头不知何时一紧捏紧了,眼角不自然地颤抖着。驻京办的工作人员不是傻子,看向他的目光发生了变化,每一家公司,每一个产业,朱胖子都会标明注册或者开业的时间,如果了解费舍金在驻京办的升迁史就会知道,六年前他是副主任,四年前,成为了驻京办的主任,费家的那些产业都是在六年前开始的,四年前大爆发,和他升迁的时间惊人的吻合。
大家都是体制内混的人,岂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长升服装有限公司》,法人李不光,费舍金大学时候的室友。注册时间,四年前。”朱胖子的这句话落下,很多人的脸色变了。
驻京办的另外一个主要任务就是为军团采购物资,其中服装是大头,只要小数点随便一点,那就是数亿甚至数十亿的利润,《长升服装有限公司》的老板是费舍金的室友,说其中没有猫腻,傻子都不信。
一家公司两家公司和费舍金有关,可能是意外,可能是巧合,这么多公司,都是巧合,都是意外?一些本来还在心里为费舍金打抱不平的工作人员不知不觉偏向李居胥了,有鬼,肯定有鬼。
“《菲儿花》的老板叫黄正敏,是费舍金的表姐,公司的注册时间是两年前。”朱胖子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不能淡定了。
驻京办每年三节的礼品都是从《菲儿花》采购,每年采购合同数千万。费舍金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黑色,不大的眼睛里面闪耀着不安,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心虚了。
“七环外,有一家没有署名的赌场,赌场的老板叫马大强,是费舍金最好的发小,这家赌场的股权结构如何,外人不得而知,但是每年从赌场流出一百多亿,都进入了一个叫连小红的账户,这个连小红是费舍金大学时期的女友,生了三个孩子,奇怪的是连小红没有结婚,她的婚姻状态显示的一直是未婚。连小红住在四环,三个小孩上的都是贵族学校,连小红的父母都是七环的住户,可没有人帮她。费舍金主任,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朱胖子看向魂不守舍的费舍金。
费舍金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呼吸急促,嘴唇不自然地颤抖着,想说什么,却没有声音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