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知道推脱不了。
所以,他只得依言重新落座。
“唰!”
紧接着。
这位年轻侯爷打开面前那描金绘彩的食盒盖子。
盒内,几道小菜精致得如画作,清炒莴笋、桂花糯米藕、一碗红枣银耳羹,还有一碟金黄的桂花糕。
每一样都摆得整整齐齐,连筷子的方向都调整得恰到好处。
“啪嗒!”
楚奕修长的手指执起筷子,夹起一块温热的桂花糕,糕体绵软。
他送入口中,那清雅的甜香与软糯的口感立刻在舌尖化开,浓郁的桂花香实质般在口腔中弥漫、萦绕,久久不散。
“好吃。”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安太后那双正凝望着他的眸子。
那双凤目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盈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很符合臣的口味。”
楚奕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抹真诚的肯定。
安太后原本略显紧绷的唇角,在听到这句话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柔美的弧度。
她姿态端庄地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着置于并拢的膝头。
不过,她所有的端庄仪态,都未能掩盖住那胶着在楚奕脸上的目光。
“好吃就行。”
她的视线紧紧追随着楚奕执筷的手,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将她亲手带来的食物一口一口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这一幕,让这位太后心中很高兴。
只不过楚奕肚子越来越涨了,真的吃不少了。
罢了罢了,硬着头皮吃吧。
忽然,安太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眼波微动,伸出纤纤素手,从温盅里舀了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羹。
她双手捧着那温热的瓷碗,递到楚奕面前。
“楚卿,喝碗羹汤。”
楚奕表情有些难绷,但还是笑着依言伸手接过。
在传递碗盏的瞬间,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她。
“嘶!~”
安太后的手像是被火苗燎到一般,几乎是本能地颤了一下,那颤动清晰地传递到楚奕手上。
但她并未缩回,只是极好地掩去了那一瞬间的慌乱与失态。
楚奕迅速低下头,将那碗羹汤凑到唇边,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那深秋时节渗入骨髓的寒意,仿佛也被这碗汤驱散了大半,只余下融融的暖意。
“嗯,好喝。”
就是有些涨。
看着空碗底,安太后眼中漾开一片如春水般柔和的满足光泽,那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稍稍调整了下坐姿,开始与他闲谈,声音轻柔得如同拂过纱帘的夜风:
“哀家过些日子便是千秋寿诞,吐蕃、回纥、南诏……各国的使臣都会来朝贺。”
她的语气平静,但说到此处时,两道精心描绘过的柳眉却微微蹙起,眉心聚起一丝真切的忧虑。
“这些小国,向来阳奉阴违,未曾真正将大景放在眼里。”
“此番齐聚,哀家只怕他们又要趁机生事端,寻衅滋扰。”
楚奕轻轻放下手中的空碗,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他抬起眼,目光沉稳如山,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
“太后不必忧心。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大景,国力强盛,军威赫赫,已足以震慑诸邦宵小。”
他略作停顿,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那笑意中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臣近来督造兵器,以新得的水力锻造法,铸就了一批新式钢刀,其锋锐坚韧,远胜现有刀剑数倍。”
“更有数种前所未见的新式武器,尚未示于人前。”
“待到太后寿诞之期,正好可以一一展现给那些心怀叵测的使臣们见识见识。”
那话语中的力量,仿佛磐石落地,稳稳地压在了安太后心头的忧虑之上。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如瞬间点燃的星辰。
甚至于,那一副娇躯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靠近了楚奕几分,所有的端庄的仪态被一种近乎少女的好奇与期待取代:
“楚卿,都有哪些新奇之物?哀家可否先睹为快吗?”
楚奕看着她这副全然不同于平日威仪的模样,忽然轻笑了一声。
“太后莫急,届时自然就知道了。”
安太后被他这促狭的笑意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佯装薄怒地嗔了他一眼。
只不过,眼波流转间却并无半分真正的恼意,反而透着一丝亲昵。
她并未就此打住话题,而是又絮絮地与他闲谈起来。
话题天马行空,从户部繁杂的账目说到自己近日在御花园亲自侍弄、刚刚抽出花苞的几株珍品秋菊……
她并非真的执着于这些话题,只是……只是舍不得停下这独处的片刻时光,舍不得结束这难得的亲近。
只想……再多留一会儿。
再多留一会儿。
“楚卿……”
安太后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低了下去,比方才轻柔了许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哀家的千秋寿诞……你……替哀家准备好礼物了吗?”
楚奕倏然抬首,目光如炬,直直地望向她。
她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照着他的身影,那里面盛满了忐忑的期待。
“准备好了。”
安太后的心,像是被这短短四个字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目光太过炽烈,她再也承受不住,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搁在膝上的茶碗光滑细腻的杯壁。
一抹淡淡的、如初绽桃花般的红晕,不受控制地从她莹白的耳根悄然蔓延开来,迅速染透了双颊。
她不敢再看他,也不敢追问那礼物究竟是何物,只是慌乱地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楚卿,再……再喝一碗。”
楚奕却没有去接那只碗。
他的手倏然伸出,越过那碗羹汤,一把握住了她捧着碗的、微凉的手。
安太后的身体如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猛地一颤,僵在了原地。
他的手很大,干燥而温暖,指节分明有力,掌心带着常年习武握剑留下的薄茧,将她那只微凉而纤细的手,完完全全地包裹在自己的掌中。
那动作轻缓得如羽毛拂过,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抚慰,仿佛在安抚一只在他掌心瑟瑟发抖、不知所措的幼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