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别代国边境那惊魂未定、唯唯诺诺的朱桂,朱高炽整顿车马仪仗,一路向西行去,将方才惩戒暴藩的戾气暂且压在心底。
此行下一站,乃是太祖第十七子宁王朱权的封地——宁国。
在大明宗室之中,宁王朱权素来是个特殊的存在。
他年少镇守大宁,统辖精兵、深谙边务,文采武略皆属上乘,虽不似燕王朱棣那般骁勇善战,却足智多谋、心思缜密,更擅安抚边民、经营治理。
此番奉旨徙封美洲,朱权没有抱怨路途艰险,反倒将这次拓殖,视作另一番建功立业的契机,早早便率部属军民登船,踏上了这片新大陆。
车队行至宁国境内百里之外,朱高炽便远远望见了整齐的迎接仪仗。
宁王朱权亲率宁国文武百官、军中校尉,身着肃整冠带,立于道旁恭迎,旌旗规整、甲仗鲜明,既无奢靡铺张,亦无轻慢简薄,将宗室礼仪与藩臣礼数做到了周全极致。
待朱高炽车驾走近,朱权率先上前,举止儒雅、气度沉稳,全然没有半分倨傲,亦无丝毫谄媚。
朱高炽见状,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以晚辈之礼相见,和声开口:“十七叔,劳您率百官远迎,侄儿实在担当不起。”
朱权亦是拱手回礼,笑容温和:“大将军王奉旨持钺,节制美洲诸藩,代表天子威仪,本王亲迎,乃是礼法本分,亦是理所应当。大侄儿一路舟车劳顿,巡狩诸藩辛苦,快入王城歇息,本王已备下简宴,为你接风。”
与代王朱桂的闭门酣歌、傲慢无礼截然不同,朱权的恭谨得体、重视礼数,让随行众人皆是暗自点头。
步入宁国疆域,眼前景象更是令人眼前一亮。
宁国地处美洲中西部,兼有辽阔草原、蜿蜒河谷与连绵低山,地貌虽复杂,却被治理得井井有条。
河谷地带良田规整,麦粟与番薯长势喜人;草原之上牛马成群,牧人驱赶牲畜,秩序井然;山间道路通畅,樵夫、药农往来不绝;村落屋舍规整,百姓面色安稳,全无流离愁苦之态;城防营盘扎在险要之处,士卒操练有度、甲械齐备,一派边藩重镇的安稳气象。
朱高炽一路看在眼里,心中已是暗自赞许。
他深知,宁国初立之时,所面临的困境,远比晋国、鲁国更为棘手,朱权能将这般四战之地、杂居之域治理得如此兴盛,实属难能可贵。
席间闲谈,朱权也不避讳,主动向朱高炽说起了立国之初的重重艰难。
宁国初至美洲之时,可谓是内忧外患,举步维艰。
其一,地僻民稀,水土难服。宁国封地远离燕、晋核心区域,孤悬中西部,迁徙而来的军民多是北方边民,初到湿热交替的异域之地,疫病时有发生,人心浮动,思乡之情极重。
其二,土著环伺,冲突频发。周边草原山林散居着多支美洲土著部族,起初不知华夏军民来意,时常劫掠流民、偷盗牲畜,小冲突接连不断,若处置不当,极易酿成连年战乱,拖累整个宁国。
其三,无产业根基,财货匮乏。境内既无秦国那般富集矿藏,亦无燕国深水良港,初期粮草军械全靠后方接济,一旦海路受阻,便会陷入断粮缺械的绝境。
其四,农牧未兴,粮草不足。草原宜牧却不懂科学蓄养,河谷宜耕却不知水土习性,高产作物尚未普及,军民口粮一度捉襟见肘。
其五,边防空虚,守备不足。初来乍到营垒未固,既要防备土著袭扰,又要震慑宵小,兵力不足、布防艰难,一度连王城安全都难以保证。
面对这般困局,朱权没有急躁冒进,更没有像朱桂那般沉溺享乐、苛待军民,而是凭着自己多年镇守北疆的经验,一步步稳扎稳打,破解危局。
对外,他行怀柔安抚之策,不轻易动刀兵,派遣通晓土著习俗的使者沟通交涉,划界定居、以物易物,用中原带来的瓷器、布匹、盐铁,换取土著的皮毛、药材与猎物,同时约束军民不侵占土著领地,短短半年便化解了部族冲突,甚至有部分土著主动归附,成为宁国牧人与猎户。
对内,他行兵农合一之制,抽调青壮组建轻骑,一边巡守边境、清剿猛兽,一边开垦荒田、放牧牛马,战时为兵、闲时为农,既稳固了城防,又解决了劳力不足的难题。
农牧之上,他主动派人向晋国求取高产作物种子,学习耕作之法,在河谷开辟屯田;又效仿北方草原,改良蓄养之术,繁育牛马羊牲畜,以牧补农、以农养牧,很快便实现了粮草自给、牲畜成群,再也不必仰仗他国接济。
民生之上,他设立医馆,采集本地草药配合中原医术防治疫病;兴办乡学,教移民子弟识字读书,安抚人心、稳定秩序;简化税赋、与民休息,绝不横征暴敛,更不擅役军民,短短数年,便让宁国百姓安居乐业,流民纷纷归附。
商贸之上,他利用本地皮毛、药材、牲畜的优势,开辟商路,东联燕国通商贸易,换取布匹、瓷器;西结山地部族,收购山货特产;南接秦国,以牲畜皮毛换取铁器农具,硬生生为宁国闯出了一条通商之路。
朱高炽静静听着,再对照眼前宁国农牧兴旺、边备稳固、民心安定的景象,心中已是大为叹服。
他起身与朱权同登宁国城楼,俯瞰全境:河谷农田阡陌相连,草原牛马漫山遍野,军营操练号令严明,市集之上商贾往来,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
“十七叔,”朱高炽语气之中满是由衷的赞许,“美洲诸藩之中,宁国初立困境最甚,地处西陲,四邻无靠,可短短数年,便被您治理得如此安定兴盛,农牧并举、边备稳固、怀柔远人、通商四方,足见十七叔的治藩之才。”
“诸藩之中,秦主矿、晋主粮、燕主商,而宁国地处西陲,大可主牧、主边、主抚,成为美洲诸藩的西部屏障,既以畜牧供给诸藩肉食皮毛,又以兵备震慑西部土著、防范不测,如此一来,宁国便有了不可替代的根基,可长治久安。”
朱权闻言,亦是拱手谦逊:“大侄儿过誉了,本王不过是守土有责,不敢辜负太祖教诲、天子重托,更不敢辜负万里迁徙的华夏军民。能有今日局面,一来靠军民同心,二来也是沾了大侄儿定下的诸藩互通之利,有晋国粮种、秦国铁器、燕国商贸,宁国才能少走太多弯路。”
朱高炽笑着点头,朱权的谦逊知礼、勤政安民,与朱桂的暴虐昏聩形成了天壤之别。
有朱权这样的宗室镇守西疆,宁国不仅不会成为美洲大局的拖累,反而会成为稳固西部、拱卫诸藩的重要屏障。
他又针对宁国的畜牧与边备,提出了些许细化之策:从秦国引入精良兵器,强化轻骑装备;从晋国学习良种繁育,提升牲畜产量;与燕国建立固定商路,将皮毛、药材打造成宁国招牌物产;同时继续推行怀柔土著之策,吸纳青壮编入边军,进一步稳固西部疆域。
朱权一一颔首记下,对这位见识卓绝、胸怀天下的侄孙,亦是满心敬佩。
在宁国停留数日,朱高炽亲眼目睹了宁国的吏治清明、军民和睦,心中彻底放下心来。
惩戒了朱桂这般顽劣暴藩,又见到朱权这般贤明藩王,朱高炽对美洲诸藩的未来,愈发充满信心。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贤者褒扬、暴者惩戒,如此方能让华夏在美洲的拓殖基业,根深叶茂、万世安稳。
而宁王朱权治下的宁国,也自此成为美洲西部的稳固重镇,与燕、秦、晋三强互为犄角,共同撑起大明在美洲的万里江山。